勒納笑了笑,比起平時很是隨和耐心的樣子卻多了幾分認真,對莫禮說:「這麼說的話,那確實是很可惜啊,Morrie。」
莫禮很是震驚地看向勒納。
——可惜?
——是在說我的作品?
真是讓人難以忍受的評價啊。
莫禮也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這幾年花團錦簇、粉絲追捧的生活消磨掉了意志,讓他的內心也變得脆弱了起來,明明原來在RCM讀書的時候還有過被教授指著譜子劈頭蓋臉罵、甚至冷言冷語嘲諷他不如儘早去轉行的時候,但是莫禮似乎卻從沒覺得有像現在這樣無地自容。
「可惜」這兩個字像是針尖一樣扎穿了莫禮的膝蓋,讓他感覺到了從沒有過的衝擊,從供曲大物、樂壇前輩的嘴裡說出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評價,似乎比起教授指著他的譜子大罵還要令人羞愧不已。
「銷量當然是不錯的,但恐怕粉絲願意花錢的原因大概也不是因為你的音樂,而是因為你這個人吧?所以我們現在不提偶像經濟,我們只談音樂,你捫心自問,是真的對自己的作品感到滿意嗎?」勒納喝了一杯酒,很淡然地問他。
「我和Irvine的關係很好,之前他也給我看過你在RCM期間寫的作品集,他說你是一個很自我的學生——是好的意義上,堅持自我風格,有挑戰自我的精神。但是從你出道之後的作品來看,我卻感到似乎你其實並不像Irvine說的那樣吧。」
Irvine是莫禮的教授——在RCM讀書的時候那個對他最為挑剔、卻也是打分最高的教授。
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評價,莫禮不由得沉默了起來。
「很多人認為商業和藝術是不能夠平衡的,但是他們說錯了,這些都是庸人找的藉口而已,」勒納說,「商業本身就是一種藝術,創作者是不可能在不追求藝術的情況下獲得商業的成功,就算真的能有,那也只是曇花一現而已,不可能留下真正濃墨重彩的一筆。」
勒納看著莫禮,又對他說:「不談別的,先說商業,你覺得你足夠了解市場的偏好嗎?」
「姑且算吧,」這點莫禮倒是很有自信,他很鎮定地說,「市場的偏好算不上多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單一了,我認為只需要足夠願意去了解,並且按照他們的喜好去定製這樣的作品,就足夠得以迎合市場。」
被說媚俗也好,被說隨波逐流也好,迎合市場難道不就是他們作為「偶像」這樣的商品需要要去做的嗎?
取悅大眾和取悅評論家本身都沒什麼分別,莫禮想,他們喜歡這樣的作品,我去供應、給他們帶來快樂,難道這樣也是不對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