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厨子重重放下茶碗,一双看尽数十年风霜的眼锐利如钩子:“阿成,你老实告诉师父,可有什么对不起师父的地方?”
刘成跪到了地上,一脸悲怆:“师父,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若是做对不起您的事,我良心岂不是叫狗叼去了?”
李厨子闭目掩去眼中的失望之色,他道:“我本想给你一个机会的。你知道我有个老毛病,但凡沾到一点生豆粉就闹肚子,火头营除了你,连老赵都不知这事……”
刘成跪行两步抱住了李厨子的腿,哭道:“师父,我冤枉!昨日是我老母亲生辰,我特地告假回家去给她做生辰面,我都没在火头营,怎么在您的茶碗里做手脚?”
李厨子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我都没说,你怎知晓那生豆粉是抹在茶碗上?”
刘成不料自己竟说漏了嘴,他垂着头眼中闪过一抹狰狞。
事已至此,这老头子既然自己赶着送死,那也怪不得他了!
李厨子还不知刘成已动了杀心,带了十年的徒弟却是个在背地里对他使阴招的,李厨子心中颇不是滋味,他别过脸道:“你我师徒缘分至此算是尽了,你往后……呃……”
李厨子话未说完,就猛地被刘成一把锁住了喉咙,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一并绊倒在地。
李厨子奋力挣扎,却不敌刘成的力气。
刘成掐着他的脖子,哪里还有方才半点诚恳的模样,面目狰狞好似对待仇人:“你个老不死的!老子在你手底下被呼来喝去十年,你半点厨艺不曾传授于我,还敢说自己对我有恩?”推荐阅读TVm.tv./.tv./
李厨子根本说不出话来,出气多进气少,已经翻起眼白,拍打着刘成的手也越发无力。
正在此时,军帐外传来说话声。
“方才李师傅带着刘成往这边来了,不知军爷您找刘成是为了啥事?”
刘成听着那凌乱的脚步声心下就是一慌,他松开手后见李厨子没再动弹,不知是晕死过去还是真断气了,却也来不及探鼻息。
他寻了把匕首划破军帐后面的帐布,仓皇逃跑。
音色低醇冷冽,仿佛是冰天雪地里一道北风在心上豁了个口子,只叫人感到无尽凉意。
姜言意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是在责问还是单纯询问,但对方都在这个时间点找过来了,必然是知晓私灶的事的,不可能隐瞒过去。
她硬着头皮道:“开的,不知军师想吃点什么?”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对方在又一次听见她唤自己“军师”时,眉峰不着痕迹蹙了蹙。
良久的沉默后,姜言意才听得那道冷冽的嗓音再次响起:“一碗馄饨。”
她如蒙大赦,赶紧道:“您稍坐一会儿,馄饨马上就上来。”
姜言意本就担心他降罪开私厨一事,又因着对方气场迫人,光是站在这里就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一会儿功夫,后背就已经爬满冷汗。
好不容易得了他这句话,姜言意立马起身回营房做馄饨,转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这位军师,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这位军师生得也太……美了些!
没错,就是美!
姜言意生平第一次想到用“美”去形容一个男子,只不过这种美里带着尖锐砭骨的冷,仿若宝剑尖上的霜雪。
起风了,挂在营房门口的风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洒下迷滂滂一片昏黄。
他就这么站在那团光下,一双凤目微微上挑,额前的碎发散落下几许,神情冰冷而散漫,墨袍上用暗红与赤金双线绣成的暗纹在灯下闪着微芒,矜贵又清冷。
姜言意在他侧目望过来之前收回视线,赶紧捂着扑通直跳的小心脏钻进了营房。
现在让她穿回去多好啊,以后看小说男主都有脸了!
封朔望着营帐前还在晃动的帘子,轻轻一挑眉。
他厌恶别人打量自己的容貌,但这小厨娘反应倒是机敏,警惕得跟兔子似的。
他随便寻了张桌子,走过去一撩衣摆坐下。几个当值的火头军束手束脚上前伺候,倒茶时手抖得厉害,还洒出去几滴。
他们暗叹大将军身边果然是藏龙卧虎,一个军师的气度都不亚于王侯将相。倏不知,此刻坐在这方小桌前的,正是他们的大将军。
封朔从郎中那里得知自己拿到的那张菜谱是胡写的,找府上的厨子验证后也确如郎中所言,顿时怒不可遏。
大晚上回军营本是想绑了那胆敢愚弄他的厨子,但骑马到西州大营的这一路,倒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火头营的厨子绝对没那个胆子愚弄他,此事或许另有玄机。
路上见好几个西州大营的兵提着吃食回营,言语之间提及火头营私灶什么的,想到自己刚接手西州大营,还没来得及管控军中伙食,这才起了顺道过来看看的心思。
谁料刚到这里,几个小兵见着他就一口一个“军师”的称呼他。
火头营的人都还没见过他,不认得他并不奇怪。
但怎会把他当成了池青?
封朔索性也没纠正他们,打算回头再问池青此事。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火头营,目光凛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