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塵點頭。
「那你應該見過,梅花巷裡的老弱病殘,孤兒寡母的生存現狀吧?遠的不說就說那一日,有個姓徐的婦人,兒子嗆水差點死掉,我將他救回來,當時你也在場,對嗎?」
柳依塵還有印象,那婦人市儈貪婪。
「徐家娘子從前也是個溫柔和善的,後來丈夫戰死永安城,沒有丈夫庇佑,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為了活下去,只能變得兇悍與市儈,斤斤計較。」
「還有麥卷月,她父兄戰死之前,她也是嬌滴滴的小娘子,頭上新鮮的簪花從沒少過。如今你看她,為了生存,強迫自己學著幹活。
梅花巷裡的孤兒寡母,她們的父親、丈夫、兒子、兄弟,都戰死在永安城。先帝對西夏用兵勵精圖治,想要揚我國威。只可惜他選擇的將領是個愚蠢的,非要在沒有水源的平地上建城。西夏人舉國之力與我們一戰,本來是很困難的。可主將剛愎自用,該進不肯進,該退不敢退。硬是拉著幾十萬人陪葬,臨死還認為自己盡忠職守。」
焦大夫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吃這無能之輩。
「如今開封城的人都怪白墨存,說他貽誤戰機,沒有及時送達軍糧,才導致永安城戰敗。可當年那些軍糧,其實是被上面倒賣掉了。這背後除了陸純直,還有其他人。貪污者太多,這名單若是整理出來,大半個朝廷都得完蛋。」
柳依塵聽的心頭震撼:「所以呢?」
「愚鈍的主將,貪污的官員,自以為是的文官,這些人為一己之私,各自為營,最終導致永安城戰敗。可他們動動嘴皮子,被輕鬆處罰,依舊高官厚祿。最多貶官去偏遠之地,依舊過得好日子。
真正付出代價的是誰?是我們這些生活在底層,九死一生的普通士卒。我們這些人明明為國捐軀,連屍骨都帶不回來。他們一句話,就要把所有罪責推給我們。說我們貽誤戰機,說我們臨陣脫逃。就因為這,我戰死的那些袍澤,死後不僅連撫恤銀錢都沒有,還背負戰敗的罵名。
白墨存原本以為能將功贖罪,拼了命的殺西夏人。帶著手下的弟兄出生入死,可回來之後卻發現,朝廷不僅沒有兌現承諾,給死去的弟兄發放撫恤銀子,連尊嚴名聲都沒有給他們留下。你能想像嗎,我們保護了萬家燈火,可回來的時候,自己的家卻沒了。」
焦大夫至今想起,白墨存他們千辛萬苦回到開封,本想把兄弟們的遺物,一一交給他們的家人。
回到開封才發現,開封城裡都在侮辱他們,說他們廢物,戰敗輸給西夏人。說他們膽小怕事,貽誤戰機。
他們死了,可他們的家人,不僅沒有被人尊重,拿不到撫恤銀子,到最後竟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連份生計都尋不到。
最後,因為沒有撫恤銀子,很多人死於一場大雪。
柳依塵聽到此處,已經傷心落淚。
當年白墨存的父親,因為撫恤銀子的事,遭人構陷,客死異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