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蓋撇開浮沫,沈讓塵輕輕抬眸看去。
樓七就那樣直挺挺跪在地上,背脊繃得筆直,緊咬著牙關,又倔強嘴又硬。
「起來回話。」沈讓塵道:「你是她的人,不必跪我。」
樓七納悶地站起身,看樣子不是要找她算帳,又是為了什麼?
正思索著,沈讓塵又道:「我近來事忙,就不和你繞彎子了,暴雨失蹤之後,你是怎麼回來的?」
還真是一點彎子也不繞。
樓七如同被木棍狠敲了一下腦袋,腦子嗡地一聲。
「你家小姐不問你,是因為她不願逼迫於你,但樓七,」沈讓塵擱下茶盞,繼續說:「你我之間沒什麼深厚的交情,昨日一事,若不是我們將計就計,你搭進去的不只是你,還有餘家,我不能把任何危險的人放在她身邊。」
樓七嘴唇微微抖動了兩下,「我,我可以離開汴京,我本就準備要走。」
既白抓著門框,剛想開口,沈讓塵一個眼風掃過去,想要出口的話堵在了喉嚨。
沈讓塵微微壓低了身體,看著樓七說:「沒有說清楚,你覺得你走得了嗎?你被郭自賢抓走,卻逃了出來,你家小姐不知道,我卻清楚,刑部大牢固若金湯,沒有人相助單憑你自己不可能逃得出來,是誰在助你?還是說,是郭自賢自己放了你?」
樓七雙眸陡然大睜,「你,你怎麼知道?」
「用這裡。」沈讓塵兩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所以,現在可以說了嗎?」
房中幽靜,樓七沒有開口,沈讓塵也不催促,他半恐嚇半詐,詐出了結果,剩下的需要時間自己想明白。
既白看著樓七的背影,她微垂著肩,孤獨地立在那裡,她不願開口,便誰也無法靠近她。
「樓七,你就說吧。」既白輕聲說。
「我會幫你。」沈讓塵說:「但你要是不開口,這世上誰也幫不了你。」
樓七看著地面,撕開傷疤需要勇氣,她原本已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可有人給了她一線希望,她該抓住這條繩嗎?
烈日灼灼,樓七在這暑氣中感覺背脊發冷,她還不想死。
「我……」她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開了口,「我中了毒,已時日無多。」
門框喀啦一聲,被既白抓下一層木屑,「什麼毒?我能解。」
「郭自賢說無解。」樓七垂著頭說。
既白簡直想撬開她的腦袋,看看她的腦子去了何處,「我的話你不信,你相信郭自賢的話!」
樓七回過頭看他,既白催促道:「快說!什麼毒?」
「噬魂丹。」
既白懸著的那顆心落到了實處,他長舒了一口氣,簡直想把樓七拉出來痛罵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