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致之那頭已經點了三根香,於老子畫像拜三禮,才道,“你說吧。”
“莊子釣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願以境內累矣。’一邊是濮水邊心如澄澈秋水、身如不系之舟的莊周先生,一邊是身負楚王使命,恭敬不怠、顛沛以之的兩大夫。先生說,誰能享受生命真正的樂趣?”
“何為道?天之道,人之道。樂趣一詞本無定義,不過是身在其位,而謀其職。於兩大夫而言,身著錦繡,是其樂趣。於莊周先生,清靜無為、反樸歸真是其樂趣。”
“那於先生呢?”
“巧者勞,智者憂,唯無能者無所求。而我心中所向,不過終日蔬食而遨遊,泛若不系之舟矣。”
王芝肅穆拘禮,又道,“芝受教。”
外頭鳴鐘敲了三聲,學子已緩緩而來。王芝與同窗相辭,又於各科先生拜以學生禮,幾位先生又各自說了些話,才算禮成。
鴻蒙書院已響起芊芊學子聲,而這與王芝卻再無關係了。
王芝回府的時候,王璋早早候著了。
他如今身子好了自是閒不住,見到王芝行晚輩禮,“前頭姑姑也聽到,我與謝世妹的話。可侄兒與她到底男女有別,是想請姑姑一邀。”
王芝一聽,眉頭一挑,她這侄兒,何時與她行過這等大禮?果然是求人辦事,才禮下於人了。她也不急著說話,接過丫頭遞來的茶,“前頭你被打的時候,我還想著你竟待我這姑姑如此之好。如今一想,怕是我猜錯了?”
王璋忙道,“自然是為了姑姑。”
王芝便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著她,“你這話我聽著著實是假。”
那頭王璋一噎,“姑姑聰慧。”
王芝也不拆穿,只是說道,“你既知男女有別,便要曉得,你若獨獨只邀她,我卻是說不出口的。”
王璋心裡也明白,只是覺著有些可惜,若人多了,怕是又沒幾句話好說。不過,總歸也比見不著好,便說“一切聽從姑姑”的話。
王芝這事算是應承了,王璋自是告辭了,只是臨出門時聽得她一句,“這次,我幫你是念我姑侄qíng誼。只是王璋,她是我的朋友,你但凡有一丁點讓她不舒服,我卻是饒不了你的。”
王璋步子一頓,道了聲“知道了”才走。
午後,王芝臨帖各自邀請了謝亭、秦清等人,除去在宮裡的趙妧沒叫,王家的幾個小姑娘和小子也一帶叫了。帖子簡單只說後日在王家別院踏秋,只在謝亭那張又多寫了帶上那匹馬,各自讓人去送了。
時日一轉,正是個好天氣,王家幾個姑娘小子或是騎馬或是馬車,一溜兒也有十幾輛,往別院去。
王家別院是在西郊,占地極大,依山傍水,還僻了塊地做馬場。
幾人到的時候,秦清、謝亭也將將到,王芝便去打招呼,又瞧見從另一輛馬車出來的陸致之,挑了眉說道,“陸先生也在啊。”
秦清便說,“是我忘了今日原是答應了陸老師研習舊曲的,左右無事,便請他一道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