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京兆府公gān已有半月余,面上卻是要比往先更加成熟了。身上仍穿著那一身緋色官服,腰間掛著銀魚袋,外頭罩著一件黑色披風,下了馬車站在王家大門前,仍是那一張風流自成的臉,眉宇間的氣勢卻是愈發濃厚了。
那門前站著的下人一見是先愣了,才又火急火燎的跑到裡頭喊道,“二少爺回來了,二少爺回來了…”
王璋一路往裡走去,遇見的下人恭恭敬敬的在一旁請了安,到東院正廳的時候,王庾氏便抹了眼淚迎了出來,旁邊站著王父、王珂,余後還有不少人…
他一見到王父、王母便先磕了頭,口中說道,“兒子回來了。”
王庾氏忙讓人扶了他起來,直道,“苦了我兒”,“我兒瘦了”這樣的話。王父雖還是扳著一張臉卻也是很激動,他這個兒子如今總算是不必讓他們cao心了,便也說了一句,“你這次做得很好。”
這廂幾人說了會話,王璋才又說道,“兒子先去拜見祖父。”
幾人忙讓他先去了,王璋便往東堂走去,此處是王家最尊貴的地方,也是最安靜的地方。伺候的除去善誨外便唯有外頭打掃的,那打掃的老僕見著王璋便先請了安,又說了句“二爺來了”,讓人進去了。
他跪在東堂,像那日一樣,恭敬而又誠服的跪著,“逾明拜見祖父。”
王棟喝了一口茶,才看向王璋,“這一路你看到了什麼。”
“他們變了。”
王棟握著茶碗,平靜無波的雙眼合上,“不是他們變了,是你變了。逾明,你要的我已經給你了,往後的路卻是要靠你自己一個人走了。”
“孫兒明白。”
“下去吧。”
王璋應是,磕了頭才告退。他走出東堂的時候,又回望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走。
他的步子已經越來越沉穩,而他的潔白如玉的面容也因著這幾日的奔波帶著一些滄桑的美感。
翌日,刑部,三堂會審。
韓仁跪在大堂上,像往日他所審的犯人一般,匍匐的跪著。證據確鑿,容不得他反駁,他為官十餘年,也曾做過好官,可是——
人的yù望實在是太大了,好官?那兩袖清風有什麼用?他聽著那一條條罪證,合上了眼,既然已成定局,他無可辨,也不願再辨。
他這輩子說的話已經夠多了,真的假的,好的壞的。
如今卻是一句,也不願再說了。
最後他聽著那刑部尚書說道,“京兆府寡婦一案實屬孫堅所為,判死刑。韓仁,你身為命官包庇孫堅,收拿賄賂,罪不可恕。你的罪,本官會親自稟明聖上,由他定奪。”
韓仁被帶下去的時候路過王璋身邊,說道,“王大人好本事,可是這世上貪官太多,好官卻只有幾個。王大人要是想走好這條路,卻是難上加難啊。”
王璋便笑,側了身子,對韓仁拱手,“韓大人,好走。”
韓仁也笑,邁開步子往外走去,外頭的民眾正在喊著,“王青天”,“王青天”
青天?韓仁側頭看了王璋一眼,原來百姓眼中的好官是這樣的。他又一笑,挺直了背脊,負手離去,他既然選了這一條不歸路,便再也不會回頭。
這一樁案,算是了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