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璋點頭,面上仍笑著,隨人一道進去。
謝亭那處,幾個丫頭正站在門外,望著眼。
有丫頭聽到腳步聲,忙正了身,先往裡頭喊了聲“來了”。
便瞧見晏琛沉著臉,走進來,幾個丫頭一愣,等晏琛走到了前,才拘禮喊了一聲,“琛…琛少爺。”
晏琛目不斜視,往謝亭的屋子走去。
丫頭們哪裡能讓他去推門,忙在門外攔住,打首的一個丫頭便與晏琛說道,“今日是小姐大婚的日子,裡頭貴人也多。琛少爺剛剛回來,不如先回屋子,好生休息…”
晏琛聽著大婚兩字,面色愈發黑沉,他的眼看向那個丫頭,冷聲,“滾!”
幾個丫頭漲紅著臉,卻還是不肯讓步。
這廂動靜大,屋子裡自也是能聽到。如今坐在屋裡的,都是謝亭的朋友,她們一聽,互相望了眼,便又看向謝亭——
趙妧皺了眉,看向謝亭,“你要不要見?你若不要,我自會讓人把他請出去。”
謝亭輕輕一笑,她jiāo疊放在腿上的手,抓的很緊…她看向屋外,然後看向趙妧,“勞你們去隔壁屋子,先坐一會。”
趙妧點頭,先邁了步子,讓四惠推開門,外頭的丫頭一瞧也忙避了開。
眾人也都沒出聲,跟著趙妧的腳步,往隔壁屋子去了。
晏琛仍站在門外,他的眼睛望向屋子裡坐著的,那個穿著大紅衣裳的姑娘。
他見她抬了頭,露出一張妝容得體又明艷的臉,然後開了口,喊他一聲“晏琛哥哥”。
她…原該是他的新娘。
晏琛邁了步子,走進屋裡,他的眉皺著,看著謝亭,聲很沉,“為什麼?”
謝亭倒一杯茶,遞給他,“晏琛哥哥,一路辛苦了…”
晏琛沒接茶,他握著謝亭的手腕,“阿亭,這是你與我開的玩笑,是不是?”
“晏琛哥哥是覺得,我會以王謝兩家的臉面,與你開這樣的玩笑?”
謝亭擱了茶,抬了頭,“你離開的日子,我想了許多。你有你的大業,有你的理想…我不願讓你拘於這一方天地,也不願隨你奔走受累。我很抱歉,不曾與你當面說清,只好借今日這個機會,與你說明白——”
她掙開,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晏琛哥哥,我放手了,你也…放手吧。”
晏琛的心悶悶的,疼的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出來了。他看著謝亭…這個他陪了十九年,讓他心心念念,不忘的姑娘。
竟然有一天會梳著婦人頭,穿著婚服,對他說,你放手吧。
晏琛的手慢慢鬆開,腳步往後退去,面上帶著一股濃重的悲傷。
他看著謝亭,聲有幾分啞,“我來的一路上,想著我這次記了那麼多戰功,陛下一定會賞我。到那時,我想給你掙個誥命,也想求他一道賜婚的聖旨…然後跪在伯父、伯母的面前,讓他們把你jiāo給我。”
“我還想著,你那麼喜歡穿紅衣,那你一定會更喜歡婚服。我會找汴京最好的師傅,讓她們給你繡一身,最好看的婚服。”
“阿亭…”
謝亭放在膝上jiāo握的手,用力握著,她抬頭,仍是掛著笑,切斷了他的話,“如今我已是王家婦,再也回不了頭了。”
外面有丫頭輕輕叩門,道是“到時辰了”,謝亭輕輕嗯一聲,與晏琛說道,“吉時已到,晏琛哥哥,再會了。”
晏琛到底還是走了,謝亭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終於還是哭了。
她很少哭,大抵只有幾次委屈的眼淚,也全淹沒在了晏琛的衣服里。
謝亭抬著頭,聽著丫頭輕輕喚道“小姐”…她轉過頭來,拿袖子揩去臉上的淚,換了笑,“無事,替我補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