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背過身去,拿著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淚。那時候,他以為,他的少爺再也不會哭,也再也不會笑了——
直到遇見那位謝相家的姑娘,他的少爺有了鮮活氣,愛笑了,也終於活得像一個人了。
可是,現在…
他的少爺,又該怎麼辦?
老管家低頭擰了帕子,轉身遞給晏琛,他仍低著頭,“少爺,放下吧。”
“放下?”
晏琛接過帕子,他的聲仍還有些啞,“你是讓我放下晏家的擔子,還是放下…謝亭。”
老管家輕輕嘆道,“不管是晏家的擔子,還是謝三姑娘,都請您放下吧——您太累了。”
晏琛抬頭,秋高氣慡,可他的心裡卻一片荒蕪。
他到底什麼也沒說,扔了帕子,往外走去。
———
汴京城,依舊如往日一般熱鬧。
王珂坐在馬車裡,桌子上擺著一副棋,手裡握著一本棋譜…
王家有兩個棋痴,一個是在宋宮的王皇后,一個便是王家的六姑娘。
王皇后是痴棋卻不解,王珂卻是當真的棋中痴子。
她如今已過了及笈,面貌也是長開了,雖無趙妧嬌艷,亦無謝亭明媚…卻是眉眼清明,瞧著讓人很是舒服。
王珂著一身天青色褙子,頭髮簡簡單單挽了個髻,上頭只有幾串明珠點綴。
她今日是要去宋宮,前頭王皇后送了這本棋譜來,讓她來解。
王珂解了十幾局,如今卻難在這一局…
她蹙了眉靠在車廂,手便輕輕搭在下頜,這是她素來想事的習慣。
瞧了好一會,她才伸了手拿了黑子放在一處,再瞧棋盤,才點了點頭。
身邊的丫頭便也看了看棋盤,問她,“小姐解出了?”
王珂笑了笑,點了點頭。
這會兩人正在說話。
外頭的車夫卻大呼一聲,原是不知道從哪跑出來一個小童,正在大街上亂跑,這會正往王家這個馬車跑來。那車夫一瞧,忙扯了韁繩避了去,小童是無事,馬卻因著這事慌了神,抬了馬蹄慘叫起來。
晏琛正趕馬路過這,瞧見這一回事,忙快馬加鞭過了去,然後是翻身上去牽住了韁繩。
那馬廝叫著又轉了幾個大圈,才慢慢停了下來。
晏琛輕輕拍了拍馬,等它不再動了,才又翻身下了馬。
車夫忙過去作揖道謝,一面是稟告了家門“小的是烏衣巷王家的”,一面是道“多謝恩人出手相救”…
晏琛聽到“王家”忙抬了頭,往那馬車看去,心中有一絲悸動。
是…她嗎?
車裡的王珂也終於坐穩了身體,她靠在丫頭的身上,輕輕揉著眉心。
聽見外頭的聲,她從餘光的車簾,往外看去。
是…他。
這廂說話間,趙妧的馬車也到了這處。
先前因著那樁事,路上的人都圍了過來,馬車自是不好過去。如今人慢慢散了開,趙妧便也撩了半邊帘子,讓從斯過去瞧瞧,是個什麼事?
從斯去瞧了一回,再來報,是說王家的馬車方才動亂了下,這會已被晏大人穩下了。
趙妧嗯了一聲,讓人繼續往前,等到那處是讓人停下。
四惠撩了半邊帘子,趙妧是先朝那馬車看了一眼,才又看向晏琛,“晏大人。”
晏琛看向趙妧這處,忙收了神上前與她拱手,“公主。”
趙妧便嗯了一聲,那廂王家馬車的車簾也被撩了開,出來一個頭戴帷帽的青衣姑娘…
晏琛握著的手一動,轉頭望去,有些失望,卻也鬆了一口氣。
不是她。
王珂由丫頭扶著走過來,是先與趙妧行了一禮,輕輕喚了聲,“表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