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裡面那位也沒什麼表示,平日就歪在那屋子裡看書。
便連出門,最遠也只是去去外處那個庭院,折個花看個景的, 端的是怡然自得。
那宮人反應過來,忙上前打了禮,恭恭敬敬請了安。
趙恆落了輦, 是先看了眼那“章華”二字,才往裡走去。也沒看那宮人,只扔下一句,“扔去慎刑司。”
宮人一愣, 方要求罪,便被人拉了下去。
外處這一樁事,裡頭自是還不曉得。
趙恆也沒讓人通傳,就一路往裡走去。
待到屋裡的時候,他讓眾人都退了下去,便負手駐步在那帘子外,抬眼望去…入眼的是一個月白色的身影,她正臨窗站著,恰好有幾許月色從外打到她的身上。
趙恆恍惚間,竟生出幾分羽化成仙的感覺…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圈住許深纖細的腰肢,也不說話,只用力環著。
許深的身子輕輕顫了下,她低頭看著環在腰間的那一雙手,開了口,“您來了。”
趙恆輕輕嗯了一聲,他環著許深的腰身,良久才喚她一聲,“深深…”
“嗯?”
趙恆再喚一聲,“深深。”
許深轉過身,她看著趙恆,伸手撫在他的面上,“妾在的。”
趙恆低頭,看著燈火下的許深,仍是素日的面容,卻也因著這暖huáng燈花,沾了幾許暖意…他伸手握著她的手腕,“朕不來尋你,你便也不來尋朕?”
許深沒說話,她只是看著他…良久才開了口,“妾今日,碰見晉陽長公主了。”
“嗯?”
趙恆的手拂過她的眉眼,仿佛不曾聽清一般,“你說什麼?”
許深仍看著趙恆,不曾錯過他面上的任何表qíng,重新說了一回,“妾今日,碰見晉陽長公主了。”
“晉陽…”
趙恆收回手,負在身後,也看著許深,聲很淡,“她說什麼了?”
“長公主說,我長得很像一個人。”
許深不大笑,這會卻彎了眉眼,輕輕笑起來,聲也很平,“莊太妃…您覺得呢?”
趙恆的面上很淡,負在身後的手卻握的很緊。
他看著許深,良久才開了口,“你想說什麼。”
“說什麼?”
許深看著趙恆,眉眼仍彎彎掛著,她手中的紈扇仍輕輕晃著,“您這樣說,便是認了——原先妾沒明白的,糊塗的,這下,全明白了。”
趙恆看著她,眉目很平,聲卻很沉,“你明白什麼了。”
許深手中握著的紈扇,遮住了半張面。
她張了張口原是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也只是輕輕晃了扇,搖頭輕笑,“只是我原以為,你待我是真心的。”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想錯了。”
趙恆的手仍握在身後,冷聲說道,“你想說什麼?”
許深沒出聲,背過身去,仍抬頭看著那無邊月色。
良久,也只是輕輕道了一句,“妾對您,已無話可說,也不願再說什麼了。”
趙恆看了她許久,最後卻是冷笑一聲,鬆開手,“許氏,你逾矩了——”
許深笑了笑,手中握著的紈扇輕輕打著,而後是一句,“是嗎?您說是,那便是吧。”
“夜已深,您也該走了。”
趙恆面色不好,他看著許深消瘦的背影,“是朕縱得你目無尊卑——即日起,你就在章華好生反省!”
他說完這邊,拂袖而去…待走到門外的時候,趙恆的步子停了下。他的手撐在那門把上,最終卻還是推門走了。
許深不曾回頭,她聽見門開的聲音,笑了笑。
手中握著的那把美人扇擋了半張面,她仍抬頭看著那窗外的月色…
章華宮夜色很深,而在這幽幽深宮夜,卻有一聲嘆息隨風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