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玉在人走後十步模樣,才抬起頭,他的手握著那塊布簾,卻如福至心靈般轉頭看去。
那位著月白色衣裳的姑娘,由人扶著上了馬車,風雪chuī起了人的帷帽。
宋玉的手仍撐在那布簾上,有些怔然,有些愉悅,輕輕一笑,“原來,當真是她。”
他看著那輛馬車往前去,而他也打了帘子往裡走去,喊一聲,“徐兄”
徐修轉頭看來,見宋玉而來,也道一句,“宋兄來了。”
宋玉邁步走去,見桌上還有一盞未撤的茶盞…他想起方才遇見的那位姑娘,竟問下一句,“那位姑娘,是誰?”
徐修的聲很平,“一位故人,罷了。”
而宋玉也回過神來,他心中平添幾分懊惱,怪自己竟問出這般話來。
好在徐兄,並未深究——
“徐兄。”
宋玉看過去,便瞧見徐修仍看著那株桂樹,神色不辨,未曾聽見這一聲。
“徐兄。”
宋玉再喚一聲,才瞧見徐修轉頭看來。
“怎麼?”
宋玉坐人對面,他想起近日汴京最廣為流傳的幾樁戲摺子,又看向徐修,細細看上一回,才笑著開了口,“徐兄如今,與往日有些不同了。”
徐修看著宋玉,也淡淡笑了下,“總歸是一個人,又有什麼不同?”
“非也,非也。”
宋玉輕輕笑來,“往日徐兄對世間萬物皆是瞭然於心,雲淡風輕。而如今…”
“徐兄,急了。”
徐修握茶的手一頓,良久他才低頭重新沏了一杯茶,“是嗎?”
宋玉貴公子模樣的面上,仍帶著幾許笑,“徐兄是當局者迷,而我們卻是旁觀者清。這些年,徐兄面上時常有笑,有惱…徐兄,你是當真急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徐修的指腹磨在茶壁上——
那年十五夜,他當街吻過她的唇。
這些年,他那些莫名的qíng緒。
這幾月,他總忍不住去府外等她。
他當真,只是為了皇權?
不,不是的。
他是真的在乎她,他是…真的愛上了她。
原來這些年,他竟當真在那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
徐修心下不知是何等感覺,只覺著那纏繞幾月的惑,終於散了去。
他站起身,與宋玉一拱手,“多謝宋兄今日一話,徐某先告辭了。”
他這話說完,也不等人回,便往外走去。
宋玉看著徐修頭回連步子都走的不穩,失笑一聲,他搖了搖頭,繼續坐回了位置。
外頭大雪紛飛,屋裡茶水沸騰。
而後,他想起那位白衣姑娘,合了眼輕輕一笑。
第72章 大雪
馬車轉進烏衣巷。
徐修坐在車廂里, 從那半打的車簾往外望去。
大雪紛飛,燈火點點。
他的眉眼含著笑,而那張風光霽月的面上, 也再無困惑。
而後, 他伸出手。
雪落在手心裡,帶來幾許涼意…而徐修卻輕輕一笑, 朝著那虛無之處道來一聲,“妧妧。”
妧妧…如今我終於知道。
原來。
我是當真愛上你了。
原來。
在那不知不覺的歲月中, 我早已愛上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