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扇,仍看著那碧海藍天,輕輕開了口,“隨我去外處走走吧,我在這四方院裡待了太久,都快忘了那外邊是何等模樣了。”
———
馬車寬敞。
趙妧從那半打的車簾往外看去,是東街的繁華。
柳生坐在一處,看著人出神的模樣,笑著道來一句,“您是在瞧什麼?這般出神——”他說完這話,也隨人一道往外看去,只看見外邊熙熙攘攘,頓覺無趣,嬌聲一句,“人來人往,無趣的很。”
趙妧轉過頭來,滑過柳生偏媚的眉眼,輕聲一句,“你不懂。”
而後,她看向秦文,“你懂嗎?”
秦文的眼也看向她,聞言是輕輕一笑,如三月風拂過人的臉面,溫聲一句,“您看的是景,念得是人,您曾與故人同游過此地。”
“故人——”
趙妧的眼滑過他雅致的眉眼,她把玩著手中酒盞,而後…抬頭飲盡,“人算不上故人。”
“事卻算的上舊事。”
她轉過頭,仍看著外處,遊人行走間傳來嬉笑之聲。
那鮮活的聲音。
連著趙妧的眉眼沾了幾許暖意,她的聲很輕,面上卻帶了幾許笑,“那會,我與他從東街游到西街,看盡繁華與尋常。我們還吃了許多小吃,那橋南的水飯與gān脯,還有那梅家的包子…他還送了我一支金釵,讓我高興了許久。”
柳生聽著起了jīng神氣,聽她停了聲,便問道,“後來呢?”
“後來…”
趙妧轉頭看著他,唇邊掛著一抹笑,聲卻很淡,“後來,所有的好成了惡,所有的歡樂成了如今滄桑。”
柳生一張嬌媚的面上,看著她的側臉,攏了攏眉,張口又說來一句,“是您那位夫君嗎?如今您還喜歡他嗎?”
他這話著實是有幾分逾矩了。
趙妧看著柳生,知他素來養在庭院裡,不通人事,平日見的、學的、做的也只是與那幾本戲折有關罷了。
她不曾怪他,卻也不曾說話。
她仍靠著車廂,看著那外邊人流穿梭,良久才握著手中這一盞酒,飲盡。
車廂內很靜。
柳生方要再說些什麼,卻被秦文攔住了。
秦文看著合眼的趙妧,良久握著手中這一盞茶,飲盡。
馬車仍緩緩往前,卻在一處驟然停了下。
趙妧攏眉,她睜開眼,聽見外處從斯恭聲稟來,“是位婦人撞了車輛,如今正在生產,方把路堵住了。您若急,屬下便繞另一條道。”
婦人,生產…
趙妧的腦中只余這幾字,她伸手打了車簾往前看去,人群正圍著一輛馬車,烏壓壓的只能瞧見那半截車身。她的聲,有些發緊,“往前去。”
從斯應是,依舊駕了馬車往前去。
離得越近,那聲聲哭叫便愈發顯得慘烈。
趙妧面色發白,身子輕輕打著顫…她已許久不曾想起那樁事了。
那夜的事。
她只要想起,身子就止不住打顫。
那樣的痛苦,那樣的悲哀——
那個時候,她身上所有的尊稱都挽救不了什麼。
她哭著喊著,卻還是護不住她的孩子。
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啊…
趙妧垂了眼,手緊緊攥著那車簾,身子仍在發顫。
秦文看著她,手中握著一塊帕子拭著她額頭的汗,“您怎麼了?”
趙妧握住秦文的手腕,不曾轉頭亦不曾說話,一瞬不瞬的看著前邊。
秦文的眼滑向握住他手腕的那一隻手,然後滑到她的臉…他聽著那外處聲聲喊叫,想起原先聽幾個奴僕說過的話,嘆下一口氣。
外處紛擾,而他卻仍看著她,任由她握著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