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珂見她這般模樣,心下自是曉得是怎麼一回事。
她未說話,仍低頭泡著茶,待過三道…才捧了茶,遞予人,面上帶著笑,“秋日一盞茶,表姐嘗嘗。”
趙妧聞言,抬眼看去,是一盞清茶。
她接過,飲下一口。
王珂也握一盞茶,飲下一口,而後是問趙妧,“表姐覺得如何?”
趙妧因先前那事,心中還過不去。
如今聞言,仍垂著眼,輕輕嗯了一聲,“你用心煮的,自不會差。”
王珂便笑,她眉眼清明,笑起來卻甚是好看。她仍捧著那碗茶,輕輕聞了下,而後是一句,“這世間最可貴的,便是這用心二字。”
屋內暖炭生熱,趙妧抬眼看著她。
王珂也抬眼,看著她,一面是笑道,“就如這茶,表姐覺得是好茶。可這茶、這水,皆是老丈這處的,與您方才握的那一盞是一樣的。”
“茶餅用紗巾包著磨了碎,然後把這碎茶放進盞里,再用這銅壺尖嘴倒出一碗熱水來。這步驟人人都會,卻有一樁,要靠這用心二字——這茶餅磨得不能太碎亦不能磨得太大塊,而這銅壺抬得不能太高亦不能抬得太低。如此一二下來,方成了表姐口中的一碗好茶。”
趙妧看著手中這一盞清茶,擱了下,放置一旁。
她輕輕喚人一聲“阿珂”,而後是很平一句,“你想說什麼?”
王珂就著手中端著的茶,飲下一口,才落了盞。她的聲很輕,而她的眉眼仍帶著清清淡淡的一抹笑,“表姐,你與徐大人之間的是非對錯,我們是無法置喙什麼的。只是有一話,我卻還是想問一問表姐——”
“您與徐大人的這六年時間,您可用心愛過他?”
“當然。”
趙妧這話回的又快又肯定。
而後,她的指尖輕輕蜷了起來,“因此,我才更加怨恨於他。”
“怨也好,愛也罷,您都曾用心的付出過。”
“可如今,您說於他,談及他的時候…您的面上,卻只余這股子不自然——表姐,您的心,障了。”
她的心,障了?
趙妧蜷著的指尖,輕輕攥了起來,卻未說話。
王珂握壺,再滿兩盞茶,輕輕說了話,“那大道,阿珂不會講。可卻有一條小道,願說於表姐聽——不管如今您是恨他怨他,還是仍忘不了他,您都不必覺著有什麼,這是您一個人的事,旁人無權gān涉,亦無法置喙。這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為…”
“因為徐大人也曾有他的好,因著這個好,使您如今儘管恨他怨他,卻仍忘不了他、放不下他。”
王珂舉杯奉予她,“表姐,這世間qíng感…總歸有幾分難說滋味。可是,這就是生而為人的樂趣,好也是他,壞也是他,愛恨qíng仇皆是他。”
“這當真是一樁,極有趣的事。”
趙妧抬頭看著她,看著她眉目中的笑,竟有幾分出神,隨著人的話吶吶開了口,“有趣?”
王珂點頭。
趙妧看著王珂,良久才問下一句,“那晏琛呢?於他,你當真也能做到如此。”
王珂一怔,而後卻輕輕笑開了。
她的面上仍含著笑,而她的眼中也仍是舊日的清明…
她看著趙妧,而後是一句,“我用過心了,而此後結局如何,我都無悔。”
王珂的聲很輕,而那話中的意卻是堅定的,是決絕的。
外頭的雨下的仍很大,而室內卻無聲。
趙妧仍看著王珂,她長大了…
她一直都知,她們之中,阿珂最是清明。
可她卻不知,阿珂於qíng/事方面竟也能這般冷靜。
趙妧未說話。
她知阿珂說的對,她是障了。
是她把自己障住了,困住了。
可是清醒又有什麼用,把那一樁樁事剝開來,分清楚,又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