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人記得的。
趙妧看著那外邊無盡的雪,她的手中仍握著酒樽,一杯接著一杯,一日接著一日…幾個丫頭勸了好些回,卻還是無用。
她仍看著那雪,喝著那酒。
在這無盡的日夜裡,過著沉醉而又清醒的日子。
而徐修站窗前,手中握著那支金釵,看著窗外那被風雪掩住的鞦韆。
他想起早年趙妧在的時候,她便常拉著他往那處去。
或是與他同坐。
或是央著他讓他再高些,再高些…而後是她無盡的笑聲。
而今的徐府…
卻已許久未曾聽見,那串銀鈴般的笑聲了。
“妧妧…”
徐修仍望著那處,風chuī過那鞦韆上厚重的雪,露出幾許原先的模樣來…而他的聲,在這冬日,愈發顯得寂寥。
晏府。
晏琛剛在那株梧桐樹下練完劍,他收劍入鞘,接過福伯遞來的帕子,一面是問道,“夫人呢?”
福伯一怔,他抬頭看去,嘴唇蠕動了幾下,卻終歸也只是輕輕嘆了一聲。
而晏琛聽見那一聲嘆息聲,才恍若回過神來。原來他早與王珂和離了,她也早已不是他的妻,早已不是晏府的夫人了——
他把帕子遞給福伯。
而後,他轉身往裡走去。
晏琛的步子邁的很穩,可他的眉心卻皺的厲害。
他的手撐在胸口處,裡面那股酸悶的感覺與王珂走時一般無二。
他邁進屋子,裡頭瞧著空dàngdàng的…原先王珂的東西,如今早已搬了gān淨。
他的眼滑過去,那臨窗的架子上,往先擺滿了她的書。如今卻只剩下一株梅花,卻也早已落了謝…
而後。
他望著那窗外的那株梧桐樹,想起早年她初嫁進晏府時,便常常坐在一處等他。
若等他練完了,便走上前來,替他抹掉額頭的汗——那往先他不願記的,記不起的,如今卻一件件讓他記得清清楚楚。
晏琛的手緊緊撐著胸口處。
他不知,他是怎麼了。
他只知,如今這晏府的每一處,每一寸地,都再無她的影子了。
王珂於廊下而坐,外頭大雪紛飛,她的手裡握著一個湯婆子,卻一瞬不瞬的看著外邊。而後她看見謝亭穿著一身胭脂色的斗篷,撐傘走了進來——王珂的面上帶了笑,輕輕喚人一聲,“嫂嫂來了。”
謝亭看著坐在廊下的王珂,步子一頓。
而後她繼續往裡走去,待至廊下,把傘jiāo給丫頭,與人說來,“外頭雪下得這般大,怎麼坐在廊下?若是受了涼,可怎麼是好?”
她這話說完,便伸出手,是要握人一把往裡進去。
王珂依了她,由人握著,一道往裡走去。
屋子裡暖炭生的足,一進屋便覺著熱通通的。王珂便把湯婆子遞給了丫頭,一面是與謝亭笑說著話,“嫂嫂若是有事,請人來喚我一聲便是。”
謝亭沒說話,她看著王珂,她的眼滑過王珂眉眼間的清明。
可她的心裡還是嘆了一口氣。
而後,她握過王珂的手,輕輕說了話,“我聽母親說,你要去太原?”
王珂點頭,眉眼間仍含著笑,與人說著,“早些外祖母遞信來,說是想我想的緊,讓我去陪她一段日子。左右無事,我便去一趟——”
謝亭聽她話中輕快,心下卻愈發嘆了口氣。
怎麼會一樣?
她知道阿珂待晏琛的qíng,不比早年的她少。
如今,她有了王璋,也有了一雙兒女…那個年少時的身影也早已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