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得了個有趣的東西, 也會獻寶似的給她看。
趙妧輕輕一笑,未說什麼,她飲下最後一口酒,便把酒樽擱在一處。
佑兒卻恰好轉到她這處來。
他的手中握著一朵huáng色小花,見她低頭看來,便笑嘻嘻的遞給她——趙妧一怔,卻是伸手接過,huáng色小花在她的手心裡,而她的面前的是小小稚兒。
她輕輕一笑,伸手撫了撫佑兒的發,佑兒就像是得了嘉賞一般嘻嘻一笑,繼續去尋寶了。
王芝看著這幅qíng景,便也笑了笑,與趙妧說說著話,“我聽人說,你前頭拒了宮裡的旨,還不肯與那興國公府的陶朝相看?怎麼,你還忘不掉他?”
趙妧輕輕一笑,她收花入袖,接過女侍重新奉來的一樽酒,也開了口,“我拒只因我不喜,又與旁人何gān?姑姑如今成親生子,也愈發拘於此道了——”
她這話說完,仍倚樹gān,手握酒樽飲,端了幾分閒適模樣,“我如今才發現,這世上好玩的東西有許多,有趣的人卻很少。如今…我一個人過得甚是快活,又何必非要與旁人扯在一道?”
謝亭也抬眼看去,她手中仍抱著幼女,笑著接了話,“你如今卻是愈發看得開了。只是往後,你要如何?”
“往後…”
趙妧仍笑著,她抬眼望那天上看去,碧海藍天,晴空瀲灩,“阿珂前幾日遞了信來,說是已至太原,看了幾樁景致,還瞧了幾件趣事——我也想去外頭看看。”
“去看看外頭的天,是否如這邊藍。看看那外頭的月,是否如這邊亮…”
她的聲在這四月的chūn風裡,輕輕拂過人的臉面,帶著幾許溫和。
而她的眼卻在這碧海藍天下,愈發透出幾分神采來,她輕輕笑著,“我還想去看看那外頭大好青山,海晏河清,去喝一盞當地的酒,吃一碗當地的飯,再見一見當地的人…那一定是很有趣的事。”
謝亭攏眉,她看著趙妧輕輕說下一句,“宮裡的兩位,能同意?”
趙妧搖頭。
她仍看著那藍天白雲,輕輕笑了下,“我也不知——”
可王蕙與趙恆卻還是同意了。
這樣不合規矩的事,他們看著她,卻還是同意了。
於大多人來說,他們是那權力的執掌者,是可奪旁人生死的人——
讓人懼,有之。
讓人惶,有之。
獨獨無人覺得他們的好。
可待趙妧,他們卻如一個最普通的長輩一般,一心盼著她好。他們費盡了心思,付出了全部心力…不過是為博她一個肆意高興的人生。
阿房宮裡。
趙妧靜靜聽著王蕙囑咐她的事。
是說那路途兇險,恐她受什麼難,正叮囑著她要帶些什麼…這樣的王蕙,如一個尋常人家的母親一般,在兒女離家前,細細叮囑著她要小心。
最後,王蕙輕輕撫著她的發,說道,“你做下的決定,母后會儘可能滿足你。母后只希望你好好活著,活的開心、活的快樂就好了——”
趙妧一直安靜的聽著,這會卻是忍不住,像一個稚女一般,埋在王蕙的膝上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不為別的,也無甚委屈。
只為她的親人,為他們的好,而哭。
亦為自己不孝於人,讓人時常擔憂,而哭。
她的眼淚滑過她的臉,盡數掩在王蕙的膝上,哭濕了她一片衣裙。
王蕙卻仍撫著她的發,輕輕笑道,“都這般大了,還是愛哭鼻子,羞不羞?”
趙妧抬了眼。
她已許久不曾哭,這般哭便愈發少了。
她接過人遞來的帕子,輕輕拭了拭了臉上的淚,一面是與人輕聲說道,“是母后惹哭了人,卻偏還要拿女兒來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