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起边一吃聊聊吧,地方我来选。”我还没回答,她已经朝出租车停靠点走去。
车开动后她问我:“情况怎么样?”
“什么情况?”我生硬地反问。
“当然是脑子啊。”大概是担心司机听见,她压低了声音。
“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异常?”她似乎放心了,吐了口气。
我有些想破坏她此刻的安心。“别误会了了,”我扬起嘴角‘我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不正常,说是继续发疯也许更恰当。反正现在我在努力不让别人发现我的异常。”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直子的表情则混杂着吃惊与失望。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说。
“什么?”
“别装傻。捐赠者就是京极。”
“不知道啊。”
“撒谎。”
“真的,我想到有那种可能是在从嵯峨家回来的路上,大概和你是同时。那之后我在堂元老师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个,”她拿出一张小纸片。似乎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字迹潦糙地写着:“捐赠者一号的遗体送回关谷家,捐赠者二号送去办理司法解剖手续。”
“看到‘司法解剖’这个词,我才确定京极果然是捐赠者。”
“捐赠者二号,保存脑片的盒子上的确写着‘捐赠者二号’。我早该觉得可疑了。”
“我也太糊涂了。同样是助手,若生早就知道了。”直子叹着气,“真可悲,我明明也参与了研究,却不知道项目最重要的部分,刚知道真相又被干扰了。”
“干扰?”我望着她,“怎么说?”
“我在调查的事好像被发现了。昨天他们把我转到了别的研究小组,从事和脑移植无关的、相当无聊的研究课题。我每天一整天都在做猫的脑切片,猫嘴的脑比较适合替代人脑作为样品。总之和你一样大概是觉得让我做些单调的活儿就不会出事了。”
我很不舒服:“都怪我。”
“不用在意,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被耍得团团转要好些,只可惜不能再继续帮你了。”她把手放在我膝上,轻声说。
出租车开到一家面朝公路的餐厅,位于一条连接市中心和外地的干道上。我听说过店名,但从来来过。进了店,直子把名字报给侍者,看来是预约了。
“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点噢。”她说。
我立即合上侍者递过来的菜单。“你来吧,我看了也不明白。”
“也没写什么难懂的啊。”
我望向窗外没有回答。外边似乎飘起了小雨,玻璃上有细细的水珠滚落下来,映着正和侍者说话的直子的身影。她抬起头:“喝葡萄洒吗?”
我对着玻璃上她的影子说:“不喝。”
“为什么?你不是能喝酒吗?不喜欢葡萄酒?”
“我不在外面喝酒,万一醉了会很危险。”
她明白了我的用意,对侍者说:“不用了。”
侍者离开之后,我环视店内。这里光线适度,相邻的桌子之间空间很大,充分保证了相互的隐私。
“不错的地方。”我说,“经常和男友来这儿约会吗?”
“来过,不过是在有男友的时候。”
“是你把人家甩了吧,说什么研究比恋人重要之类的?”
她轻轻眨了眨眼,摇摇头:“错了,是我被甩了。他说无法想象和一个沉迷于科学研究的女人会有什么未来。”
我哼了一声:“蠢男人可真多。”
“我也这么想呢。你不是蠢男人吧?”
“别问一个要发狂的男人这种问题。”我托着腮说。
她低头垂下视线:“你打算再也不去研究室了?”
“没道理要去那种地方。去了只不过让他们再多收集些新的数据而已。”
“数据也不全是为了研究论文,对你的治疗或许也有帮助。”
“治疗。别开玩笑了,”我揶揄道,“他们也清楚我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了,而且他们根本不觉得这事有多严重。他们关心的只是我的脑机能还好不好,只要还能思考、能记忆、能感觉、能正常运动,就行了。然后就可以向那些翘首企盼脑移植技术确立的老爷爷们汇报:没问题,脑移植已经实际运用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