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冰榆忙伸手去拉黎默恆的手,卻見他只是給了自己一個安心的笑容,便繼續說道:「老爺子難道不也是在懲罰冰兒,懲罰航航嗎?」
「你胡說八道。」
「老爺子若真的那麼疼愛冰兒和航航,怎麼忍心不見見他們,明知道自己的眼睛能治好,怎麼忍心一直瞎著,讓冰兒這五年來一直心懷愧疚,對你說的話不帶半點反駁呢。老爺子要真心疼愛他們,航航說的話為什麼不屑一顧,他那么小,都想要讓你看看他長什麼模樣,可是你卻一點意願都沒有,你確定是真的疼愛他嗎?」
航航一愣,看向貝偉明,聲音帶著委屈的音線,慘兮兮的說道:「舅姥爺真的不疼愛航航嗎?」
「我,寶貝,不要聽他挑撥離間。」貝偉明急了,突然開始後悔那麼輕易的讓黎默恆住進來,他滲入的太快了,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在航航心裡占據了重要的地位。
黎默恆依舊輕笑,聲音平穩淡然。「我沒有挑撥離間,只是實事求是而已。老爺子,你說要找到冰兒的母親之後才醫治,也就是說你刻意的想要你妹妹看到你的模樣,看到你為了找她,為了照顧她的女兒和孫子變成這個樣子,讓她欠你一份情,讓她永遠記得你的好是嗎?」
「胡說八道,我根本就沒有這麼想。」貝偉明氣得渾身發抖,猛然拍向桌子,餐桌上的湯水飯菜立即便溢了出來,一直安靜的淡定的吃著飯的天天立馬一個激靈,抱著自己的小碗溜下了椅子,跑到一邊去了。
貝冰榆擔憂的看著貝偉明的暴怒的樣子,多少也能猜到黎默恆想做什麼,雖然想阻止,怕這樣刺激下去舅舅會受不了,卻又想賭一次,看看黎默恆能不能讓舅舅放下執拗的脾氣,將那雙空茫的眼睛治好。
黎默恆依舊是那種處變不驚的樣子,桌子上的湯水有朝著他的方向流過來的跡象,他也不慌不忙的只是看著,在湯水流到桌角的時候,才拿出一邊的紙巾堵住。
再一次的看向暴跳如雷的貝偉明,他的聲音明顯嚴肅了許多,「是嗎?老爺子真的沒有這麼想嗎?那為什麼這麼做呢?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沒有一絲一毫這樣的念頭,可是你的行為卻已經敘述了這樣的事實,不是嗎?達到的效果已經呈現出來了,冰兒內疚,航航多少也有點明白當初是懷上他的原因,那麼,接下去就要讓冰兒的母親緊跟著承受這樣的自責了?」
貝偉明怔住了,整個身體都像是已經被抽乾了力氣一樣,全身無力的頹喪了起來,半晌,才苦笑的說道:「默三少,你說這些話來刺激我,只是為了激怒我去醫治眼睛嗎?」
黎默恆微微側過身子,讓傭人上前將桌子上的湯水收拾乾淨,輕笑一聲,「雖然方法激烈了一點,不過說的也是事實,老爺子心裡也明白了不是嗎?」
貝冰榆錯愕的看著慢慢平靜下來的貝偉明,緩緩呼出一口氣。一直以來,他們都是苦心麻婆的勸,一次一次的用大道理講給他聽,可是舅舅依然固執己見,不見一絲退路。他們沒辦法,雖然吵過,可是剛才默三少說的這些話她是斷不可能說出來的,沒想到默三少這麼狠,一針見血,直接將他最在意的軟肋給扯了出來。
飯桌上一時之間寂靜無聲,連好動的航航也安靜的仰頭看向貝偉明,等著他開口。
良久良久,久到天天一碗飯終於吃飯,淡定的將小碗放在了桌子上發出輕微的聲音,貝偉明略帶著蒼涼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遲翼,帶我回房。」
他沒有正面回應,卻也沒有反對。可是貝冰榆卻暗暗的鬆了一口氣,這表示,舅舅已經將黎默恆的這番話聽進去了,他會好好的去想,好好的去考慮的。
飯桌上的眾人都沒有說話,黎默恆微微挑了挑眉,說道:「吃飯。」
天天卻在此時突然爆發出一句:「我吃完了,哈哈哈,航航,終於有一天我贏了。」
航航膛目結舌,不可思議的看著興奮的咀嚼著小嘴的天天,嘴角一抽,非常有氣勢的回道:「哎呀,你都慢了我半個小時了,我早就吃好了。」說完,將面前的小碗直接扣到了黎默恆的大碗裡,非常嚴肅的對著他說道:「爹地,飯菜要吃完,不要浪費了。」
黎默恆額角滑下三條黑線,看著氣呼呼的天天,無語了。
……
次日,貝偉明再次坐在飯桌上的時候,猶豫了片刻,便給了黎默恆一個答案,「我接受醫療眼睛的提議。」
「哐當」一聲脆響,貝冰榆手中的筷子敲打在了桌子上的飯碗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雖然她知道,昨日黎默恆的一番話,或許能讓他改變主意,然而真的聽到他這麼說時候,她心理的那份激動和感動,依舊沒有辦法來形容。
「舅舅,你說真的?」
「恩。」貝偉明的聲音難掩沙啞,似乎是一夜未睡的結果,他抿了抿唇,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冰榆,這些年,讓你擔憂了。默三少說的對,我的固執,影響的不僅僅是我個人,還有你和航航,所以我決定治療眼睛,這樣你母親找到了,我也能在第一時間看到她。」
「謝謝舅舅。」貝冰榆心裡的那一塊沉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抬眸,她感激的看向黎默恆,幾乎喜極而泣了起來。
貝偉明笑了笑,有種釋然的感覺。放下已經吃完的飯碗,讓遲翼扶著他進房去了。
貝冰榆臉上難掩笑意,捧著雙手楞是笑的眉眼都不見了,心跳還是撲通撲通的,下唇緊緊的咬著差點出血猶不自知,半晌,突然驚叫一聲,「我趕緊去安排。」
黎默恆一把拉住她,輕笑著看她火急火燎的樣子,笑道:「我全部都安排好了,二哥下午應該就會到了,由他負責吧。」
「你說黎默書?你什麼時候通知的,我怎麼不知道?」貝冰榆滿臉疑狐,這男人什麼速度?而且從昨晚他跟舅舅爭鋒相對之後,自己就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有機會打電話給黎默書?而且……
「你就那麼肯定我舅舅會同意治療眼睛?」
黎默恆聳聳肩,擦了擦嘴,道:「我向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說完,低低一笑,在她頰邊一吻後,便笑著走出了餐廳。
貝冰榆嘴角抽搐,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麵包,悻悻然的站起身。剛走出餐廳,便見到黎默恆再一次的被遲翼叫進貝偉明的房間,看遲翼對她比對的手勢,她大致了解應該就是商量關於治療眼睛的事情吧。
她搖了搖頭,抓了鑰匙準備去醫院,剛走出門外,包包內的手機便響了起來。貝冰榆愣了一下,她好像不是這個手機鈴聲。
又琢磨了片刻,這才恍然大悟,這是黎默恆的手機,昨天他刪了金琳琳的曖昧簡訊後,自己就給搶了過來,一直都沒有還回去過。
她伸手,忙將手機從包包內掏了出來,看到上面的號碼顯示時,怔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貝偉明緊閉的房門,神態自若的接了起來。
「三弟,我到機場了,來接我吧。」黎默書的聲音透著長途跋涉的疲累,以及興致勃勃。
貝冰榆很好奇他為什麼這麼的……興奮,挑了一下眉開口道:「你不是下午才到嗎?」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她早飯才剛吃完呢。
黎默書愣了一下,隨即曖昧的笑了出來,「原來你和三弟住在一起了呀,航航和天天呢?那兩個小傢伙有沒有在,我真想他們兩個呀,說實話,這麼久沒見,我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喜歡小孩子,要是以後我也生一個……」
貝冰榆翻了翻白眼,忍受不了黎默書的喋喋不休,直接說了一句,「你三弟有事,沒空去接你。」她總算明白了,原來航航的唐僧式語言是遺傳這個二伯的,原來如此。
搖了搖頭,她果斷的將手機掛斷。
「三弟有事,那你來接我吧,我……喂,喂,餵……」機場一隅,某個高大帥氣惹得女人頻頻回首的中國男人,風中凌亂的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他不就是沒第一時間切入重點麼?不就是表達了一下對兩個侄子的思念之情嗎?這該死的女人居然掛斷了他的電話,豈有此理,好歹他也是她二伯是吧。
咬咬牙,他重新撥出了一串號碼,響了不過兩聲,那邊的人便接了起來。黎默書心裡頓時平衡了,這動作才叫快嘛,哪像那個冷血的女人,電話都發燙了也沒接一下。
「喂,鴻堯啊,我到義大利了,快點來接我。」
蘇鴻堯愣了一愣,半晌道:「二少?你怎麼來了?」
「哎,有點事情,被人召喚來了,還不招人待見,快點快點來接我,我在機場等你。」說完,他便急匆匆的掛斷了手機。
正在簽文件忙得不可開交的蘇鴻堯嘴角狠狠一抽,揉了揉眉心。二少你可以再活寶一點,自己不能打車嗎?
把筆一扔,將手中的那份文件丟給了等待中的秘書,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出門,扔下一句:「早上的會議先取消,我出去一趟。」話音落,他人也已經不見了。
秘書抱著文件苦哈哈了起來。
而此刻別墅內的貝冰榆卻看著黑屏的手機,驀然皺起了眉來,這……黎默書來,好像是幫他的,不去接他貌似有些過意不去啊。要是這傢伙一個不樂意,在手術中為難折騰舅舅,還理直氣壯的,受折磨的不是她麼?
咬了咬牙,貝冰榆將手機放進了包內,揉著眉心走出了大門。算了,醫院晚點再去,先去接黎默書去,也好讓他第一時間跟自己回來,給舅舅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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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比較卡,層層打算結束義大利之行,只是還有一些事情沒交代,過渡比較麻煩,所以更新的可能少了一點,親們見諒,今天就六千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