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倒是其次,關鍵是糟心,」尤珺把衣領旁的鬈髮捋到後邊,又把手機面朝上,放在打眼能看到的位置,「IPO剛申報完,待會兒要是有電話打過來,我得馬上跑。」
尤珺是典型的規劃性人格。她早知道事業的終點在哪裡,大一就開始構建人際關係網、實習、考證,一步步升級打怪。大四,她成功跨專業保研到隔壁,同時拿到頂尖投行的offer,所有人都毫不驚訝。在聞笛眼裡,她天生就適合身穿Roland Mouret、腳踩Prada的生活,萬事順意,前程似錦。
可是坐下來之後,她話里話外也只有疲憊。
「什麼?」尤珺啞然失笑,「Prada?臨近申報的時候我連妝都沒空化,T恤衫,牛仔褲,一雙耐克走天下,你去隔壁計算機系看看,我跟他們趕期末作業的時候一個樣。」
大年夜被老闆叫去改材料,突然取消的假期和約會,坐飛機也拿著電腦寫演示文稿——而且還坐在老闆旁邊。
「我今天是專門打扮來見你們的。」她鄭重地說。
「這麼忙嗎?」聞笛問。
「去年我爺爺做手術,我還在手術室門外,一個電話打過來,讓我改PPT,」尤珺說,「手術燈還亮著,我就跑到廁所里,把電腦放腿上工作。」她叔叔現在還不跟她說話。
聞笛顫抖了一下:「有這麼恐怖?」
尤珺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在桌上:「美托洛爾。」
高血壓、心臟病常用藥。
她又拿出另一個小瓶子:「佐匹克隆。」
「這個你大學就開始吃了。」於靜怡說。
尤珺是系裡的風雲人物,左手帶甲團,右手打馬杯,奔波於各大金融機構實習,還是校微電影社的創始人。她能深夜兩點睡覺,早晨六點起來,依然生龍活虎、鬥志昂揚。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天生的領袖加工作狂,只有於靜怡知道,她從大二就開始焦慮和失眠。
「那是褪黑素,早就不管用了,」尤珺指著小瓶子,「這是正經安眠藥,不過不能經常吃。」
抱怨了幾句,尤珺像是一切謹遵社交禮儀的人,止住話頭,把菜單推給對面的老同學:「算了不說了,來來來吃飯,你們看看想吃什麼。」
「不是給你接風的嗎?」聞笛說,「你點吧。」
「你們先點,」尤珺說,「我晚上得少吃,最近減肥呢。唉這狗屁工作,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她看向聞笛,「你精神狀態真不錯,還是學校好,看來我當初應該讀博。」
聞笛的眉毛挑到了天上。他精神狀態不錯?也就是恐高,要不然晾衣服的時候,他就從陽台上跳下去了。「可別羨慕我,你可是我們班唯一能當資本家的人,院裡還等著你以後來捐樓呢。」
「我算什麼資本家,宋岳林才是資本家,」尤珺說,「你們指望他吧。」
這個名字一出,桌對面兩個人同步停下了動作。宋岳林是他們本科同學,尤珺前男友。兩個人在迎新那天一見鍾情,攜手去新生舞會,攜手拍宣傳片,然後在大三那年感情破裂,鬧得雞飛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