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打工人的常態,但於靜怡不一樣。她是陷進淤泥里也會繼續往前走的人,哪怕每走一步都會墜得更深。
聞笛想了想,問:「學生惹你生氣了?」
培訓機構的花頭很多,一對一也分三六九等,於靜怡靠學歷掛了個「金牌老師」的名,手底下的學生都是富家子弟,剛踏進青春期的學生,折騰起來能把人氣死。
「就是小事,」於靜怡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在意。」
「在意了就不是小事,」聞笛說,「跟我聊聊嘛。」
於靜怡猶豫了一會兒,也許是傾訴的欲望占了上風,開口了:「今天是他第一次上課,也不知道負責營銷的老師跟他說了什麼,他見到我之後很嫌棄。」
聞笛皺起眉:「嫌棄什麼?」
於靜怡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他說,報課的時候不是說老師是名校美女嗎,怎麼你長成這樣啊。」
聞笛怔了一下,拍案而起:「這他媽哪來的不長眼的兔崽子?他自己長成什麼鬼樣,有臉評論別人?」
「這節課也沒怎麼聽,」於靜怡把手在桌麵攤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完他就退課了。」
聞笛覺得一股氣憋在胸口,要是那死小孩不在他眼前,讓他扇上幾個耳光,他就要炸了。「你別聽他狗叫,」聞笛言之鑿鑿,「你皮膚白,又苗條,哪裡不好看了?他瞎了眼不懂欣賞。」
「沒事,」於靜怡說,「我都是工作的人了,小孩子說幾句話,不至於放在心上。」
「什么小孩子,都學英語了,連句人話都不會講?」聞笛說,「他算哪根蔥啊,對著老師的長相指指點點?」
於靜怡回想了一下:「他爸是華信的董事吧,反正特別有錢。」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他掙的,」聞笛說,「靠他自己,能申上劍橋嗎?什麼玩意兒,敢對著劍橋博士挑挑揀揀的。」
於靜怡糾正他:「博士輟學。」
「輟學了也是劍橋的。」
於靜怡又笑了笑,拿起杯子,到廚房倒水。聞笛扭頭看著她一杯下肚,拎著書包回到自己臥室,關上了門。外交部的筆試日期將近,大概是又回去刷題了。
聞笛想不通命運怎麼老喜歡逮著一個人揉搓,那股氣在胸口左突右撞,急待發泄。
然後,門鈴響了。
聞笛看著門口,煩躁感愈發強烈。
不會又是那個鬼鄰居吧。
他躡手躡腳走到門邊,眯眼往貓眼裡一瞧,冷笑了一聲,揣著兜回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