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在糾結那件事?」何文軒有些不耐煩,「我說不說有什麼區別?就你們家開早點攤的那點錢,難道能供得起你出國?」
聞笛握著手機,感覺身體裡的血刺啦刺啦地結成了冰碴,剮著血管和皮膚。「好啊,我謝謝你滾去德國,」聞笛說,「你這個蠢貨、懦夫、無賴、癩蛤蟆一樣的下賤小人,我祝你的那根東西長滿蟎蟲,被一千隻螞蟥咬住,像腐爛的奶酪一樣流膿發臭!」
他掛斷電話,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把行李箱碰倒。他轉去地圖看了一眼,然後關機,把手機放進包里,沿著小路一直走下去。
這大概是人生中最漫長的兩英里。在永無止境的路上,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絕對、絕對、再也不會,在感情中,成為弱者。
走到旅館,已經夜裡一點了。他選了最便宜的房間,交了房錢,沒有洗漱,進門直接倒在了床上。
憤怒、疲憊、悔恨、厭棄你追我趕地湧上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傷心,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把枕頭暈濕了,冰涼一片。他沒有動彈,就枕著這片濕漉漉的地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覺得頭痛欲裂。窗外陽光很好,只是房間位置不好,照不進來,只能從綠葉上反射的炫目光斑窺見一二。他洗了個澡,坐在房間裡,打開手機,上面有七八個未接來電。
他看著通話記錄抽了抽嘴角,打開交換群,瀏覽裡面的租房信息。賓館不是長久之計,他得快點找到合適的地方。交換雖然有獎學金,但也就將將夠用,要省著花。
碰巧,有兩個來波士頓的學生嫌房租漲得太快,想再找一個租客。雖然過去了只能住在客廳里,沒有私密空間,也不隔音,但聞笛看了眼房子的平面圖,客廳面積不小,採光也很好。他當即聯繫了那兩個人,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
搬家的忙亂讓痛苦變得麻木,只是五年時光太長,回憶時不時因為各種契機翻湧出來——一個鑰匙串、一部電影、一首歌。每到此時,他需要暫時停下,讓心臟的抽痛緩和下來。
在正式上課前兩天,蔣南澤忽然聯繫他,邀請他去拉斯維加斯玩。
「沒錢,沒心情。」聞笛說。
「哪個是主要原因?」蔣南澤說,「要是前一個,我請你,要是後一個,正好過來瘋一趟,轉換一下心情。」
「你為什麼請我?」
「我聽說訂婚的事了,」蔣南澤說,「這口氣你咽的下去?」
「咽不下去能怎樣?難道我也找個人結婚?」
蔣南澤嫌棄他孺子不可教:「你去酒吧找個帥哥,把合照發給他當結婚禮物!讓他看看,分手了老子過得好著呢。機票我都幫你買好了,趕緊過來!」
「不去,」聞笛說,「我只想待在屋子裡靜靜死掉。」
蔣南澤「嘖」了一聲,說:「人家熱熱鬧鬧辦婚禮,你在家裡發霉?要不要我告訴你何文軒最近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