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被這稱呼驚到了,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男孩。
男孩一臉興奮,把筆夾在本子中間,小心地放在書包旁邊,然後跳起來,跑到他跟前:「哥哥。」
邊城意識到,這個突然跑出來認親的小孩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但他不知道如何回應,對他而言,這孩子和陌生人沒什麼兩樣。
「你認識我?」他問。
男孩很激動地跑到書包前面,翻找一陣,拿出了一張照片,是邊城的本科畢業照。上面的邊城還未脫青春期的稚氣,穿著紫色的學士服,一臉嚴肅,反倒是身旁的邊懷遠笑得開心。
「爸爸放在書桌上的,」男孩說,「讓我向你學習。」
邊城皺起眉。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天天拿前妻的兒子鞭策現任的兒子——哦,也不是現任了。
作業本平攤在椅子上,邊城拿起來,讀著封面姓名欄里的字:「江羽。」
男孩立刻應了一聲。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江」字明顯是後面加上的,下面有隱隱的「邊」字痕跡,只是被擦掉了。
本子上被擦掉的痕跡不止這一處,正面,反面,都有凹陷下去的字印,如果對著燈光仔細看,能看清寫的是同一個詞——白痴。
邊城猶豫了片刻,翻開本子,田字格上歪歪扭扭爬滿了字,但只有一個:羽。
男孩注意到邊城的目光,自豪地說:「其他同學都要寫好難的字,老師說,我只要寫自己的名字。」頓了一會兒,又有點為難,「要是名字好寫一點就好了。」
他告訴邊城,像「一」「土」「人」之類的,他就寫的很好,而且不會寫了就忘。
霎那間,邊城明白了一切——「他嫌我丟臉,也嫌我兒子丟臉」。
「今天不是周三嗎?」邊城問,「你怎麼不去上課?」
「媽媽說,我不用去了,」男孩頓了頓,有些沮喪,「以後都不用去了。」
「你退學了?」
男孩點頭。離開學校之前,媽媽帶他去見老師,老師好像很高興。班長說,這是因為他一直拖全班同學的後腿。這話他不太明白,他哪能拖得動全班人?
想起這件事,男孩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我想上學。」
邊城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個年紀的孩子渴望上學:「為什麼?」
男孩點頭:「不上學,我只能在家裡看電視,好無聊。」
「不出去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