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言定住,全身血液似乎都流动得极其缓慢,随时要凝结成冰一样,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办法动弹。
虽然很高兴,但是有许多杂陈的情绪将这份高兴埋在最底下。
发生那么多事,她没有办法以单纯的一种情绪来面对父亲。
姜笙言太在乎父亲的想法,因为害怕父亲受伤而太小心翼翼,害怕妈妈的事压垮父亲
以至于,她居然忘记身为女儿见到父亲是该开心的。
景宥看着姜笙言,认真问道:伯父不是故意不见你的,他也没做错什么事,是个好人。姜妈妈说伯父很爱你,你也很爱他,那他就是姐姐很重要的人了。姐姐不是很喜欢笑的吗?见到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不笑了?
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单纯想法。
就像景宥见到抛弃过自己的母亲,只觉得对方是个陌生的阿姨。
她不会因为血缘而对那个陌生的阿姨有什么不同的态度,也不会浪费时间控诉争吵。
因为是不重要的人。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姜笙言想。
姜笙言冲父亲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爸。她唤道。
听到这个久违的字,姜栋的双眼里噙满了泪。
十几年前那个爱笑的小姑娘的影子与面前这个大姑娘重合在一起。
姜笙言温声道: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您。睫毛微颤,泪水溢出眼眶。
姜爸爸亦是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泪,摇摇头:跟爸爸说对不起干什么?是爸爸不见你,不是你的错。
您一直是我心中引以为傲的父亲。
此时此刻,姜笙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此刻是该安慰还是该装作不在意,不知道怎样能让父亲感受到她永远敬重他的心。
因为太在意,所以乱了方寸。
姜爸爸眼角笑纹弯弯,只要你相信爸爸,别人如何非议,爸爸都不怕。
姜笙言怔了怔,犹豫着说:您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很怕,怕您心里痛苦,却在我面前表现得这样坚强。
姜爸爸伸出手,在空中停留几秒,摸了摸姜笙言的头发。
傻孩子,爸爸有你,有妈妈,就像有一个永远用不尽燃料的发动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被打垮。虽然这些年我们不在一起,但爸爸心里想着你们,就知道,自己永远有一个家。
爸,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怕你受不了那些屈辱,对这个世界失望。害怕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爸爸明明被痛苦压垮,还告诉我你很好。也害怕你见到我和妈妈会更加难受。
姜笙言几近哽咽,起身抱住爸爸的脖子。
仿佛变回了十几年前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小姑娘。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告诉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姜爸爸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傻姑娘,爸爸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沉默半晌,又说:是爸爸不好,不该因为怕连累你们,就一心想着和你们划清界限。如果我让你亲眼看看我,而不是靠写信告诉你我的近况,或许就不会让你这么担心。
那以后你还会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么?姜笙言忐忑地看着父亲。
坏人被抓住了,爸爸当然会回去跟你们团聚。姜爸爸笑道,我像不像无间道电影里帅气隐忍的硬汉?
姜笙言破涕为笑。
她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低下头说:有件事有件事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姜爸爸声音温润。
妈妈妈妈姜笙言实在无法说出口。
妈妈是个超人,她保护了自己的孩子。景宥接过话,虽然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但是心里很开心。
姜笙言的视线转到景宥的方向,眼睛都忘记眨一下。
景宥点开手机上的一个视频。
姜妈妈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素雅的毯子。
姜爸爸看到屏幕里的妻子,眼里震惊之色骤显。
老姜,好久不见,我保养得还算不错吧?依旧是出水芙蓉花一朵。
你看到这个视频,想必也见过言言的未婚妻了,我都给过改口红包了,你也加把劲。
之所以这样和你相见,是因为我现在和你走的时候不太一样,我怕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吓着你。
姜妈妈摊摊手:毕竟人年纪大了,心脏很脆弱。
我猜言言肯定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坐在轮椅上这件事,只能我这个当妈的跟你说了。
我这腿是你走的那年撞坏的,已经很多年了,除了不能跑、不能跳,对生活没什么影响,我活得挺好。不用大惊小怪。
只是现在这年头,一表人才的中年大叔还挺受欢迎,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这个糟糠之妻碍事,你如果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就趁早说,离婚的话女儿归我。
说了这么久,还没恭喜老姜同志重新回归社会。现在科技跟十几年前比起来那是坐了火箭一样,你如果不会用电子设备,也别觉得丢人,我让小宥教教你,她的智商可是比两个你加起来都要高。
看到这里,姜爸爸面上浮出一个柔情的笑。
言言,最后妈妈想告诉你,妈妈受伤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怪自己了,妈妈从来没觉得为你牺牲了什么,爸爸更不会这样想,你是我们最骄傲宝贝女儿。
一段视频结束,空气静默。
姜妈妈由赵姐推着,进了景宅。
亲家奶奶,上次两个孩子在,我也没有好好跟您说说话,这心里一直想着,今天就来了。姜妈妈莞尔,您算是我的长辈,我该礼数更周到才是。
我虽然自称是老太太,但是可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一个老人家。景珍珠直来直去,我也就近些年有了些雅致的爱好,骨子里不是喜欢繁文缛节的那种人。
姜妈妈默了片刻,说:言言能多您这样一个奶奶,我很高兴。
小宥对你可是比对我亲多了!
景珍珠倏然转了话锋,言语间醋意十足。
小宥对我还有对长辈的拘束,在您面前才是自在的。不是都说嘛,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能肆无忌惮。
姜妈妈轻笑,言言前几天还跟我说,越跟您亲近,越觉得您是个可爱的人。
景珍珠对这句话很是受用,扭头唤黄姨:亲家母说了这么半天话,口都渴了,怎么没茶呢?
这就来!这不是茶才煮好么!总不能让人家喝冷茶!
黄姨答话的时候并不显得低人一等,反而还有种主人家的周到。
景珍珠:那你不跟我说一声,不知道我现在记性不好啊!让人家以为我失了礼数怎么办?
黄姨:我刚才不是回去看火了么!你着什么急!
两人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吵吵闹闹。
黄姨出来,对姜妈妈赔了个笑:不好意思啊,我这茶离不开人,让您久等了。
黄姨端出来的是她自己的独门手艺,这茶要用明火慢慢熬,里面融了许多对女人有好处的药材,虽入口微苦,但不是药的腥苦,反而还有回甘。
姜妈妈笑着摇摇头:我也不在乎什么虚礼,倒是该谢谢主人家这么好的茶,光闻气味,我就能闻出珍贵来。
景珍珠咋舌:你就是比我会说话,我再怎么修炼也达不到这水准。
姜妈妈:我却很喜欢您这样干脆爽利的性子。
景珍珠:小宥前段日子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姜妈妈:小宥是个可爱的孩子,跟您一样可爱。
我一个老太太,你们说我可爱是不是不太合适?景珍珠佯装生气。
姜妈妈:谢谢您。
景珍珠:亲家母真是有意思,我发恼你还要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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