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陽吃了兩口,卻不覺鮮美。
他偷瞥一眼童冉,童冉正笑容滿面地招呼他的一個同伴吃鴨腿。
聽老人說,犯人上刑場前,衙役們會給準備一頓好酒好菜,讓他吃了以後能暖呼呼地上路。
「怎麼不吃?」一個聲音忽然道,有人撞了他一下,柯陽猛地回神,卻見童冉正看著他。
柯陽連忙放下筷子他,拱手道:「大人恕罪,柯陽心裡不安,吃不下。」
原本熱鬧的杯盞聲頓時停了,坐柯陽對面那人嘴裡還含著鴨肉,渾濁的淚霎時落下,滴在他的盤子裡。
童冉置若罔聞,只是問道:「你叫柯陽是不是?」
柯陽一愣,隨即又抱拳道:「是。」
童冉:「我剛到那天你也去了吧?我記得你沖在最前面。」
柯陽心裡一跳,手忙腳亂地跪下:「柯陽自知逃不過,請大人放過我的家人。」
柯陽這一跪,其他人也陸續跪下,老尤道:「大人,我等冒犯了您,罪該萬死。但家中妻兒老人都是無辜的,還請大人放過他們。」
童冉放下筷子,道:「你們可知,若不是因為修了新路,即使是陛下親至,也不可能在金河監吃到這樣新鮮的魚肉。」
小老虎慢條斯理吃下一塊羊肉,瞥一眼童冉。
這小子可真敢說。
老尤和柯陽他們低頭跪在地上,所有人都提著心,童冉那話狀似與他們毫無關係,可卻仿佛喪鐘,一聲一聲敲打著,提醒他們時間所剩不多。
童冉:「有了水泥和□□,山林北與小鍋縣之間便多了一條穿山而過的道路,即使是金河監,也能吃到新鮮魚肉。當煉鐵技術更為發達時,我們將能造出飛馳的鐵龍,它比駿馬更快,且日夜不歇,將大成各地更為緊密地串聯起來。屆時,身在隴右而能吃到臨海的海魚,身在臨海,也能吃到嶺西的牛羊。而這一座座鐵礦,是這一切未來的基石。你們可願繼續鑄造這座基石?」
柯陽忘了害怕,抬起頭,張開嘴,卻忘了該說什麼。
後頭另一人道:「大人……您,您的意思是,不殺我們了?」
童冉笑而不語。
老尤忙道:「大人,往後我們一定勤懇工作,唯大人馬首是瞻,懇請大人饒我們一命!」老尤說完,重重磕下頭,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依樣畫葫蘆地給童冉磕頭。
其他人的都磕了頭,只有柯陽還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