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從身旁的茶几上,捧起一束玫瑰花。玫瑰紅得鮮艷yù滴,盛放得如泣如訴。
他捧著玫瑰花,看著唐尼,笑意盎然地問:“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唐尼從沒看到過這樣的周易,從沒有。
他驚呆了,舌頭幾乎打結:“老老老大,你把自己搞得這麼隆重這麼騷,是要gān嗎?”
周易淺笑著,像剛剛明白初戀是怎麼回事的興奮少年一樣,告訴他:“去告白!”
唐尼看著他,眼神從震驚漸漸的變成了同qíng。
“可是老大,”唐尼吞口口水,艱難地說,“先生出來了……”
周易捧著花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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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走到沙發前坐下。好半天,他發聲問:“什麼時候的事?”
唐尼用手耙了下頭髮,說:“昨天下午酒醒之後,我去閆靜學校堵她吵架,吵完之後閆靜告訴我,前兩天馬克又去咖啡店給小金剛搗亂了。我覺得蹊蹺,就讓人私下去查了查是先生那邊又有什麼動向,還是馬克單純地想去逗一下小金剛。然後今早收到確切消息,先生三天前被悄悄放出來了。”唐尼看到周易越來越冷沉下來的臉色,頓了頓,喘口氣後接著說,“所以老大,你說馬克又去搗亂,會不會依舊是先生授意的?你說,他到底要gān嗎呢?”
周易笑了。他的笑容剛剛還興致盎然,現在卻晦暗一片,唐尼幾乎不忍心看他的臉。
“他不gān嗎,只是關進去那麼久了,一定有人覬覦他的位子並培養了勢力。他現在急於扳倒他不在時茁壯起來的反叛勢力,也急於收復失地。他需要一個得力助手。”
“就是你,對嗎?”
“除了我還會有別人嗎?誰還有能力幫他坐穩頭把jiāo椅?”周易自嘲地笑著,“我猜他在想辦法bī我出手。”
兩個人陷入一片靜默。
半晌後,唐尼小心地開口。
“老大,你……還打算去和小金剛告白嗎?”
周易握著玫瑰花捧的把兒,花捧倒垂向下。他靜默不語。一齊垂頭向下的花朵們,明明有著盛放的生氣卻姿態委屈。
周易靜坐,思考。
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他像被什麼驚到了一樣,渾身一顫。
看到來電顯示,他表qíng一變。他緊皺著眉,把電話接通。
他穩穩地打了聲招呼:“先生,您好。”
話筒里傳來充滿笑意的聲音:“joey,你真有眼光,你投資的這家咖啡店,咖啡的味道真不錯,小老闆也長得很漂亮可愛!”
周易臉色巨變,一鬆手,玫瑰花捧掉在地上。他立刻脫了鞋子,讓自己在客廳里奔跑的腳步變得無聲。他急速跑到書房,打開連接著咖啡店監控的顯示器。
唐尼也脫了鞋無聲緊跟在他身後。
畫面里,一個儒雅仿佛紳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店中央的餐桌前,一邊講電話,一邊優雅地端著咖啡杯輕啜慢飲。
周易的眉心越皺越緊。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住平穩,用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問:“您說的是哪家咖啡店?”
先生笑了:“你當然知道我說的是哪家,joey。”
“不,先生,我到處都投資了咖啡店,我甚至在中國我的家鄉也投資了咖啡店,那麼多店,我真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一家。”他儘量說得像在開一個不羈的玩笑般。
先生笑得仿佛真的相信了他的話,相信了他確實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家。
周易死死盯著屏幕。
先生放下咖啡杯,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joey,”他的聲音聽起來語重心長,像最親近的長輩在叫著最親近的晚輩,“我去喝茶喝得太久了,家都要被人占了。這是你幫我建立起來的家,它現在要被人占了。你說,你是不是得幫我把家奪回來?”
周易平復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急不躁:“先生,真的抱歉,您知道,我因為幫您連我母親出殯都沒有趕上。我在她生前就答應過她,不再gān這一行的事,但我那時答應了卻沒有做到。現在她去世了,我要為她守孝三年,這三年我真的不能讓自己的手見到血光。”
他的拒絕沒有讓先生立刻變得急躁或者不高興。先生的聲音依然不疾不徐:“joey,只有你能幫我把家奪回來,別人都做不到。我沒有餘地,所以,你也沒有。”
周易一眨不眨看著監控。監控里先生也在一眨不眨看著櫃檯里正在收銀的黎語蒖。
“先生,真的很抱歉。”他堅持地說。
先生低低地笑了:“好吧,你現在不肯幫我,沒關係,我可以等你,等過一陣我再來問你,希望那時,你已經改變主意!”
他的聲音低低柔柔,仿佛和藹的家長在諄諄教誨自己的孩子。然而周易聽得不寒而慄。
先生掛了電話。
周易收起手機,死盯著監控畫面。看到先生起身往收銀台走,他屏住呼吸。
當看到先生只是挑了塊蛋糕例常買單、黎語蒖也是例常地收錢找錢,他們之間並沒有過多jiāo談後,周易終於鬆了口氣。
看著先生走出咖啡店,周易鬆懈下來,癱坐在椅子裡。
他像剛剛打了一場大仗一樣,滿臉疲憊。
唐尼走到他身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握了握,給予他無聲的力量和安慰。
周易抬手蓋住自己的眼睛。
他笑起來,說:“你剛才問我,還去和小金剛表白嗎,是嗎?”
唐尼猶豫著,“嗯”了一聲。
“不去了。”周易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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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從天亮等到天黑,從心慌等到麻木,從期待等到氣憤,都不見周易來店裡取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