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說:師兄,你還記得不,那天在你家裡,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就是,我的jiāo換學習馬上要結束了,你說我要不要留在這裡繼續讀研究生?
電話那邊默了一下,半晌後聲音再度響起。
周易說:“我又仔細想了一下,我覺得你還是回國去比較好,研究生的課程,那次見面討論之後你不是一直在自學嗎,都學得差不多了的話,就沒必要留下來làng費時間了。還是回去建設新農村吧,那不是你的終極理想嗎。”
他說話時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生份,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羈和戲謔調調,仿佛什麼都是玩笑,什麼都不值得在意。
但他一如既往的聲音里,終究是沒了從前那些讓她莫名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的一種感覺,一種被寵溺的感覺。
黎語蒖覺得那點潤喉嚨的小酒,勁兒散了。
她握緊了手機,說:“好,那我回去。”她聽到自己的嗓子被潤得有點發了啞。
掛了電話之後,她終於正視一個現象,周易對她,可能是真的沒了新鮮感了,她終究不是那個能治癒他不會愛的人。於是他忙著去從別人身上找愛了,忙得不大有空理她。
黎語蒖把花生米快遞到了周易的公司。快遞發出後,一直杳無音信。她從快遞網上查到郵件是被人簽收了的,可是最終那幾袋花生米到底有沒有被拿在收件人本人手裡,她不得而知。
開學後她聽同學們八卦說,周易年前迷戀上一個美貌名媛,到現在也還如漆似膠。同學們說這次這個可能跟以前的都不太一樣,周易好像對她動真格的了,為她豪擲千金。
黎語蒖聽著同學們的八卦,看著窗外的艷陽,覺得這麼好的天氣應該把蒙了灰塵的心拿出來曬一曬。用一把鋒利的刀破開胸膛,把心拿出來,曬一曬。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疼,好像想像變成了現實一樣,有刀子在割她胸口的ròu準備往外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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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語蒖有時候覺得所謂生活,就是叫你百般體會什麼叫不隨心意。
她希望不變的事都變了樣;她希望變了的事卻一點沒變。
比如馬克,她希望他變得不要那麼討厭,可他一點都沒變,他還是那麼吃飽了撐的,每天變著花樣到咖啡店來搗亂。
他最新的戰績是把店裡的咖啡機弄壞了,毀滅xing不可修復的那種壞。為此黎語蒖實在沒忍住,她把馬克堵到後門的小胡同里胖揍了一頓。
馬克被打得不甘心,指使一群小弟來報仇使壞。
這些小混混們這次的做法奇葩得要死,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搜集來一大塑膠袋的狗糞蛋兒,他們把這些狗糞蛋兒使勁往咖啡店明亮純潔的大玻璃窗上抹。
黎語蒖看著被狗糞蛋兒塗抹得相當意識流的窗子,頭皮發麻氣血上涌。她挽著袖子沖了出去,把那些找揍的塗糞蠢貨們挨個修理了一遍,用她的拳頭把他們教育得làng子回頭——他們在黎語蒖晃動的拳頭下,捧著腫脹的臉頰和腦袋,脫掉自己的t恤虔誠地把窗子上的每一道糞痕擦得gāngān淨淨。
玻璃gān淨之後,黎語蒖面無表qíng對他們說了一句話,小混混們立刻全都哭著跪下了。
黎語蒖說:“好了,擦gān淨了,現在你們都把上衣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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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和唐尼,坐在書房的顯示屏前,一邊吃著花生米,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黎語蒖怎麼樣修理那些塗糞壞青年。
看到黎語蒖bī著他們把t恤穿回去,周易和唐尼都噴了酒。
他們一邊捶桌一邊哈哈大笑。
唐尼一邊抹著笑出的眼淚一邊無限感慨地說:“哎呀媽呀笑死我了!小金剛太有想法了!”
周易盯著顯示屏,貪婪地看著裡面的黎語蒖,看著她的一顰一笑,一喜一嗔。
他看著顯示屏,笑著,幽幽地開了口:“怎麼辦,我有點想這丫頭了,真想過去見見她。”
唐尼轉頭看著他,目光里飽含同qíng。
“老大,要不,你就見見她吧?你不方便去店裡,那就點個外賣,讓她送到你的大廈里,不就好了!就一次,先生不會發現的!”
周易費了很大勁,把自己的眼神從顯示屏上移開。
他看著唐尼,嘴角輕撇,笑容裡帶著些許嘲弄和無奈,淡淡說:“你聽你媽媽說過沒有,以前中國村戶人家很窮,生了孩子之後養不起,所以一生下來就不得不送人的?那些註定要被送走的孩子,生下來之後產婦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抱一下的,不管她心裡有多想抱。因為她怕一旦抱了,自己就會再也不忍心撒手。”
唐尼聽得雲裡霧裡,滿臉唏噓:“骨ròu分離,好慘啊!所以呢?你給我講這個故事是要說明個啥?”
周易笑了笑,說:“所以還是不見了吧。見了,會不忍心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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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店裡時,黎語蒖時不時抬起頭,視線就會對上攝像頭。
她一看到那東西,就會覺得很煩躁。因為她會忍不住幻想是不是有個人正躲在它後面看著自己……
為了斷絕自己這種作死的幻想,她讓店長找人用黑塑膠袋把攝像頭套了起來。
店長雖然按她的吩咐照辦了,但內心疑惑,忍不住向黎語蒖詢問原因。
黎語蒖說:我打算找人粉刷牆壁,先套上,省得弄髒了。
店長稀里糊塗地就信了。
幾天後,店裡接到了一筆大單。
那天黎語蒖下了課就去了店裡。她換好衣服站在櫃檯里幫忙收銀,閆靜站在櫃檯外和她聊天。就是這個時候,店裡來了位貌美女顧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