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他在辦聚會,敲門進了屋才知道其實並沒有,是他和唐尼在討論著什麼事qíng,兩個人都很緊張的樣子。
周易問她怎麼來了,她借著酒膽說:“我能問問你,那天你為什麼不救我嗎?你知道,那種被人拋棄不管的絕望嗎?”
終於問出來了。
壓在心裡這麼久的問題,終於問出來了。
如果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好像此後都不能安心生活。
周易看著她,似乎隱忍著什麼,然後終於下了決定。
“記得有一天我大著舌頭給你打電話嗎?”他看著她,字字清晰地說,“那天,我沒喝多。”
黎語蒖扶著被酒蒸暈的頭,使勁回想。
他說他那天沒喝多。
那他就不會在打電話時把她錯認為是麗薩。
他當時問她會游泳嗎。還問她會憋氣嗎。
她說她能憋十七分鐘。
黎語蒖扶著頭。腦子裡很亂,好像有什么正在裡面亂跑著,等待她的捕捉。
她忽然回想起唐尼把她從海里撈上來那天說的話。
唐尼那天把她救上來時,慌張地說:“天啊天啊,嚇死我了,十九分鐘啊!多了兩分鐘啊!我以為你活不過來了啊!天啊天啊!”他還說,“你終於醒了小金剛!你要是醒不了我有違重任我也不用活下去了嗚嗚!你嚇死我了嗚嗚嗚!”
所以,周易不是沒有救她,他早早就在籌謀怎樣救她。
可是為什麼他會早早就知道她會有危險?她晃著被酒jīng醺暈了的頭。
他的世界,怎麼那麼複雜,她好多地方想不通啊。
她越想越亂。她聽到周易對自己說:“丫頭,明天要回國了吧?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放下扶著頭的手索xing不想了。她看著他,她決定豁出去了。她說:“如果我說,我其實想留下來讀研,你會讓我留下來嗎?”
******
唐尼聽到這裡起身想要迴避,被周易攔下來。
他對唐尼說:“你不用避開,事qíng還沒討論完,我很快就和她說好。”
然後他回頭,告訴黎語蒖:“還是回國發展會更合適你,國內現在有機遇缺人才,況且你已經讀了那麼多書,再讀下去就是làng費了。”
黎語蒖慘笑了下,低頭想了想,抬頭來,看著他,嘴角在輕輕地顫。
她說:“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你還是堅持讓我走嗎?”
唐尼看到周易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瞬間握成了拳。唐尼嘆口氣,他還是起身避去了客房。
周易看著她笑了。他說:“丫頭,我給你講件事吧。你曾經問我為什麼要罩著你是吧?你記得你出國前,曾經在墓園救過一個人嗎?那個人就是我呀。因為你救過,所以我所做的一切,我對你好,對你與眾不同,其實都是在向你報恩。”
黎語蒖聽得愣住了。
“如果其中有越距的地方讓你誤會了,我向你道歉,是我沒拿捏好尺度。你知道,我身邊女人多,我一不小心就容易沒了分寸。”
黎語蒖搖頭。她也有第六感的,她不信他對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黎語蒖看著他的胳膊:“你把我畫給你的那塊表紋在身上了,是嗎?”
周易平靜地撩起左手臂的衣袖,一直撂倒肩膀上去。他的左臂從上到下,一片ròu色的光滑。那上面什麼都沒有。
“紋的時候只是一時興起,現在已經洗下去了。”周易淡淡地說。
黎語蒖一顆心沉入谷底。紋過,但洗下去了,所以真的是過勁了嗎。
她破釜沉舟地問:“對我,從沒有過一點男女之間的感qíng,是嗎?”
周易看著她,一眨不眨。
好半晌,他幽幽地開口:“丫頭,唐尼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是一個不懂怎樣愛人的人?我的確,很努力地想嘗試著,讓你成為治好我厭食症的那道食物,但抱歉,你最終不是。”
黎語蒖笑著,笑容里全是自嘲:“所以你就去找其他食物了。所以我這道食物,你再吃下去會噁心的吐出來,對嗎?”
周易嘆口氣:“丫頭,何必這樣說自己。”
可是這不就是事實麼。
一瞬間黎語蒖心頭有如刀割,她明白了什麼叫做自取其rǔ。
她借著酒勁想胡作非為一場,於是跑來告白,落得的卻是這樣一番結局。
說到底,是她太自不量力,以為不說人人都會喜歡自己,起碼對自己守護不斷的這位長腿哥哥終究是會有點的。
然而她的長腿哥哥卻讓她知道,她不是他那道食物,她再讓他面對自己,他會吐的。
黎語蒖慘笑著,說:“好的,我不這樣說了。大師兄,我明天一早的飛機,祝我一路平安吧!”
周易笑著說:“丫頭,回國之後,趕緊把我忘了,jiāo個英俊專一的男朋友,開心地過每一天吧。”
黎語蒖笑著點頭,差點點下了眼淚來:“好!聽你的,回去我就把你忘了!”
臨走前,她說:“那我走了,我們,後會無期。哦,應該是有期。其實,也都是無所謂的!”
她語無倫次的做了最後的告別,離開了。
******
聽到關門聲,確定黎語蒖已經走了。
周易抬手把貼在左臂上的ròu色膠布撕掉。
黎語蒖曾經畫下的那塊表像被刻在ròu里一樣,被栩栩如生地展現出來。
唐尼走過來,一臉愧疚:“對不起老大,是我不小心跟閆靜多嘴了。”
周易沒怪他:“還好你反應過來了,能給我提個醒。”
他看了眼那塊表,靠在沙發上閉起眼睛,遮起眼底的神色。
“她終於可以安全離開了,我真是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