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金老師的介紹,黎語蒖和徐慕然兩人表qíng各異。
黎語蒖佩服敬愛金老師的直慡。徐慕然想找點什麼把舅舅的嘴塞上。
金老師熱qíng似火地勸著黎語蒖喝茶、喝咖啡、喝牛奶,甚至提議師生好久不見要不要一起喝點二鍋頭吃點花生米。
黎語蒖被老師的熱qíng感染得哭笑不得。
金老師忽然一拍大腿:“說起來,語蒖慕然,你們見過啊!語蒖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選拔考試,有個披肩發乞丐服滿臉鬍子的社會青年闖到了考場來?他還跟我舉報說你作弊、把自己的分數故意考少來著!那個披肩發青年就是慕然啊!”金老師轉頭又問徐慕然,“這事兒你還記得嗎?那個當時故意考少有點黑的小姑娘,那就是語蒖!”金老師指著黎語蒖對徐慕然說。
徐慕然不動聲色地盯著黎語蒖看,注視著她每一分每一毫的表qíng變化。
黎語蒖蹙眉想著。
徐慕然屏住呼吸。
黎語蒖偏了偏頭。
徐慕然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收緊成拳頭。
黎語蒖張了張嘴。
徐慕然向前傾身,雙目灼灼地看著她,豎耳聆聽。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黎語蒖轉頭看向徐慕然,目光充滿打量。
徐慕然停住了呼吸,等她下面的話——
“——但我不太記得那人什麼打扮什麼長相了。”
徐慕然泄了氣,靠回到沙發靠背上,一副北京攤的樣子。
金老師受不了地踢踢他的腳:“往回收收,好好坐著!這麼長的腿隨隨便便往外支,像什麼樣子!”
黎語蒖看著徐慕然做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樣子,覺得舒慡得不行。
金老師踢完徐慕然的腳,對她開啟熱烈的寒暄。熱烈到高cháo處,金老師qíng難自持,跑去冰箱拿來兩袋花生米和一瓶酒,要和黎語蒖邊吃邊聊。
黎語蒖也不矯qíng,大大方方拆開花生米的袋子。
一粒花生送進嘴裡後,她“咦”了一聲。
徐慕然立刻被這道聲音從北京攤的狀態中激活。他探身坐直,盯著黎語蒖的臉看。
“怎麼了?花生米有哈拉味兒了嗎?”金老師問著。
黎語蒖輕蹙雙眉,捏了一粒花生舉到面前看:“真奇怪,好熟悉的味道!總覺得以前在哪裡吃過!”
金老師笑:“聽說你留學了兩年,國外沒有這個吧?”
黎語蒖一臉困惑:“按說是沒有的,但我總覺得在國外的時候我是吃過的。”
你何止吃過,你還給我帶過。只可惜和我相關的一切你都不記得了。
徐慕然看著黎語蒖在心中默默說。
他忍不住cha了句話:“會不會是什麼人帶給你吃的?”
黎語蒖抬眼看向他。趁著金老師不注意,她翻了個白眼給他。
欠欠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哪吃的,他多嘴巴舌個什麼勁兒。
“不會,沒人給我帶過這個吃。”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徐慕然往後一靠,又回到了北京攤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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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
黎語蒖和金老師越聊越暢快。他們一個刻意地,一個不經意地,都忽略了還有個人的存在。他們誰也沒想著問一句那個攤靠在沙發上把腿支出來八丈遠的人,要不要一起來一杯。
那個人也不出聲,就靠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他們喝酒。
寒暄中,黎語蒖了解到了金老師怎麼會突然從苦bī的化學老師搖身一變成了牛bī閃閃縱橫咖啡的老闆。
“學校也是個小的社會,尤其重點學校,一中校長那個cao行你也知道,他家超市的營業額永遠高於學校事務,誰買他家東西多誰就評職稱快。有時候非良xing的競爭讓人覺得心寒,當教書育人的工作變成勾心鬥角,真的很沒意思,我索xing就辭職出來了。”金老師講得唏噓感嘆,黎語蒖聽得聚jīng會神。她依稀記得校長給下面老師發獎勵都是以他們家超市的代金券形式來實施的。想當年校長還誘惑過她一起印考前押題寶典賣錢來著。這種cao行確實容易讓一個想要悉心育人的老師心寒。
“校長不知道您是……徐家的親戚嗎?”黎語蒖有點納悶地問。
“我最怕別人知道我是徐家親戚,麻煩沒完沒了!我就想低調點過日子!”
黎語蒖覺得她的老師真是太低調了,低調到明明可以靠裙帶關係偏偏要拼個人實力,低調到名下有那麼龐大的咖啡連鎖店都不叫別人知道。
金老師持續xing忽略自己外甥,持續xing和高徒熱烈寒暄:“我從學校里出來之後,慕然怕我憋屈出病來,特意從國外趕回來,想投資我gān點什麼,我說我什麼也不懂,他說那就gān點簡單的,開咖啡廳吧,正好他在國外也資助了別人開咖啡廳,有點經驗,就順便也資助我了。湊巧的是呀,你金老師我當年也是食品化學專業的高材生,我會調試咖啡的不同口味,沒想到我這個小本事讓咖啡廳生意越來越好,加上慕然安排了人幫我管理,沒想到兩年時間本來用來解悶的咖啡廳居然就開到了現在這個規模!”
他和黎語蒖碰了一杯酒後,變得有點感慨:“但起步那時候有陣子真難熬呀,那會快過年了,所有事全趕在一起,慕然從國外回來幫我,說好的一直幫到過年後再回國外,可就在過年前兩天不知道這孩子中了什麼邪,死活非要趕回國外去,跟有誰在那等著他過年似的!氣得我什麼也沒來得及準備,臨上飛機前只夠給他大衣口袋裡塞了兩袋花生米!”
說到這裡,金老師終於想起了屋子裡親外甥的存在。他扭頭問徐慕然:“後來那兩袋花生米你和誰吃了啊?”
徐慕然把眼神挪到黎語蒖臉上。
她被酒氣蒸騰得面色緋紅,艷若桃花,眼睛裡像含了水,每眨一下,都泛著讓他驚心動魄的波痕。
他看著黎語蒖,淡淡說:“和一個吃了也記不得的人一起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