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喝味道古怪的藥膳時,丫鬟勸她:「姑娘,這是世子爺特意吩咐廚房為您做的呢。」
她難得起了興致,想熬夜看完一本從前只在書鋪見過手抄殘頁的孤本時,丫鬟勸她:「姑娘,世子爺可特意叮囑您要保重身子、按時就寢呢。」
晏決明難得有空找她吃晚飯時,丫鬟特意挑了顏色明艷的衣裙,嘴上笑道:「姑娘您忘了?上次世子爺就說這個顏色襯您呢。」
世子爺、世子爺、世子爺。
什麼都是晏決明。
她此前只道這群丫鬟是晏決明買來的、一群人又住在觀宅里,丫鬟們心中對他格外看重些,也無可厚非。
可如今她們都已搬進孟府,丫鬟的身契也都一一交到了她手中。按理說,這群丫鬟應事事以自己為先,又何必時時刻刻在嘴邊掛著晏決明,做些吃力不討好的蠢事呢。
她起初想不通、也不甚在意。可那日清荷的話,卻讓她回過味來。
——這群丫鬟,哪裡是蠢笨,分明是聰明得過了頭!
她們那副事事都要提及晏決明的模樣,與從前胡婉娘身邊的心腹提起晏決明的樣子,又有什麼不同呢?
程荀不知她們誤會了什麼,可事實就是,她們似乎篤定她遲早要嫁入寧遠侯府,當那風光無限的世子夫人了。
這個念頭令她一時覺得荒唐,一時又覺得惱怒。
且不說她與晏決明到底是什麼關係,難道自己當真嫁給某個人了,她就要事事迎合她的丈夫麼?而她身邊的人,就要事事以她的丈夫為先,將她丈夫的意願凌駕於她之上麼?
程荀當然知道所謂三綱五常、出嫁從夫。她原對這世代如此的教條無甚體悟,可當身邊人將這想法實踐在她身上,她卻真切地感受到某種窒息感。
為此,她第一次在丫鬟面前發了脾氣。
那日,崔夫人處來人通傳,說晏決明來了,叫程荀過去一敘。
程荀自己都還未有什麼反應,身旁的丫鬟們卻滿臉喜氣。一群小姑娘,似花叢中騙飛的蝴蝶,抱著各色的漂亮衣衫,高興地在她身上比劃。
程荀一言不發,直到換好衣服,一個平常最是聽話的丫鬟端著一個首飾盒走過來,含笑勸道:
「姑娘,不如今天戴這個簪子?這簪子上的花兒更襯您呢,世子爺看了也高興。」
程荀掃了一眼,那是晏決明前幾日遣人送來的。確實是個水頭極漂亮的碧玉簪子,做工精細,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丫鬟笑盈盈等著程荀點頭,卻沒想,程荀只是冷冷地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放回去,我不戴。」
程荀一向是個好說話、好伺候的主子,不讓人下跪、不讓人守夜,從未對下人發過脾氣或露過冷臉,更別提動輒打罵之事。
如今乍一發脾氣,小丫鬟竟沒反應過來。
程荀頓了頓,聲音更加冷淡。
「聽不懂麼?」
話里的寒意讓屋內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那丫鬟愣了愣,當即跪了下來。
一轉頭,幾個丫鬟齊整整全跪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