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她最後看見的人是消失多日的馮平。
從身體情況看,她昏迷的時日不長。短短數日,馮平要用最快速度將他們安頓下來,此處又不似荒野小寺,最大的可能,便是離紅水不過數百里的金佛寺。
程荀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還是來了金佛寺。
金佛寺坐落在金佛寺堡中。此地四面山巒盤踞,道路不變;地勢又高,終年苦寒,即便在條件艱苦的西北,也算不得好地方。而最有名的,就是一個金佛寺。
金佛寺建於前朝,因著地理位置,香火併不算旺。唯一值得稱道的是,這座寺廟似乎頗有佛緣。
百年前曾有位得道高僧來此悟法授道,最終圓寂於此。傳聞寺中保存了那位高僧參禪證悟的萬卷經書,金佛寺名噪一時。
不過二十年前金佛寺曾遇一場大火,縱是真有什麼得道真經,也都在火中付之一炬了。
故而,金佛寺沉寂下來,多年來再無人問津。居住此地的鄉民本就只能靠著金佛寺的招牌,賣點線香燭油餬口,寺廟出事後,也都紛紛搬離此地。那以後,金佛寺更是人跡罕至。
而幾年前,京中曾有一位高僧自言與金佛寺有緣,千里迢迢跑到此處,自掏腰包重建金佛寺。可幾年過去,金佛寺仍大門緊閉,知道裡頭情形的寥寥無幾。
想到金佛寺的種種傳聞、王伯元那份意味不明的信,不知為何,程荀莫名篤定,這裡一定是金佛寺。
那麼,到此處來,是馮平的主意,還是晏決明的安排?
程荀視線胡亂轉了一圈,又落到晏決明身上。
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屋外朔風乍起,吹得半掩的窗戶吱呀亂響,打破了夜的寂靜。晏決明眉頭輕蹙,眼皮微動,被風聲驚醒。
燈影昏暗,程荀躲在黑暗中,晏決明渾然不覺她已醒了。他伸手掖了掖程荀的被角,起身輕手輕腳關上了窗戶。
程荀靜靜看著他,直到他轉過身看見床榻上那雙濕潤而明亮的雙眼,如遭雷劈般站在原地,她才微微勾起一個笑,開口道:「好久不見。」
乾澀的喉嚨沒能發出聲響,晏決明只能看見她開合的嘴唇。他呆愣一瞬,大步衝到床邊。
「阿荀。」
剛開口,聲音便堵在喉頭,再也說不下去。他壓抑克制自己奔涌的情緒,緊緊握拳的手藏到背後。可他不知道,他那黑沉沉的眼睛早已泄露一切秘密。
像夢一樣。
隱忍許久,他伸出一隻手,顫抖地、輕輕地拂過她落在臉上的碎發。
「阿荀。」
詞窮一般,除了她的名字,他再也說不出話。
程荀忍不住笑了下,身體卻不停使喚,竟劇烈咳嗽起來。她全身無一處不疼,咳起來更是要命,震顫的胸膛牽連全身各處,身體不禁痛苦地後仰。
晏決明神色倉惶,驚慌失措地將她扶起,拍順著她的後背,又抓起備在一旁的溫水,一點一點餵她入口。
過了許久,程荀終於緩過勁兒,可身體卻徹底失了力氣,只能脫力地倚靠在晏決明臂彎里。而晏決明也不知何時坐到了床上,將她半摟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