紘城地處大齊、瓦剌、韃靼交接地帶,更是當初沈、范兩家權力的分割線。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晏決明打算從此入手,向二十年前駐紮此地、如今致仕多年的老將張善道,尋求真相。
而從張善道口中,晏決明得知了「羅季平」這個名字。
羅季平,沈家養子,沈仲堂沈大將軍的副將,為人上進、年輕有為。
泰和二十五年,在兀官鎮一役中,沈家軍遭伏,全軍覆沒,殞命漠南。
戰敗後,大齊士兵的屍身遭瓦剌人凌|虐,沈仲堂的頭顱被割下。而包括羅季平在內的一眾將士,竟尋不到一具全屍。
羅季平死時,不過二十有三。
可這個本該隨歲月逝去的名字,時隔多年,卻又出現在了張善道口中。
自那時起,晏決明便開始暗中調查。調查困難重重,晏決明甚至在羅季平當年成親後的宅院中,遭到了襲擊。但這也讓程荀篤定,此人必有端倪。
可不等更進一步的調查,哈達部落新王上位,在邊關又燃起戰火。二人原本的計劃只能暫且擱置。
可她沒想到,一封「金佛寺有異」的信,好像又兜兜轉轉將她指回了「羅季平」這個名字。
駿馬奔襲數個時辰,終於在天亮前抵達了金佛寺。
不等親衛牽穩韁繩,程荀利落地跳下馬背。兩條腿酸軟發麻,她扶住一旁的賀川,勉強站穩。
「主子,當心。」
程荀抓緊賀川的手臂,用力得指節發白。
「走,扶我走。」她吩咐道。
「好。」賀川連忙攙扶起她,問道,「主子要去哪兒?」
「藏書閣。」
親衛們散去,程荀只點了賀川與晏立勇同行。三人夜奔一路,滴水未盡,風塵僕僕走到藏書閣門前。
程荀望著這座佇立二十年的木樓,驀然有種「一葉障目」之感。
她將當初那場大火後的廢墟都翻遍了,怎麼偏偏忘了這一座,從一開始便沉默地訴說著自己二十年歲月的木樓呢?
似喟似嘆,她竟吐出了一聲笑。
晏立勇尋來鑰匙,將門打開。來不及找燈籠,他順手點燃火把。
藏書閣狹小逼仄,她又在此呆了幾個月,眼前的一切本該熟悉到極點。可是此刻再站在門前,她卻驟然感到一股因由陌生帶來的顫慄。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順著樓梯向上,程荀走到她最常呆的頂層。
無他,頂層擁有整個藏書樓唯一一扇窗。那木窗雖然早被頂死,可白日裡,光透過明瓦灑進屋中,是為數不多令人暢快的時刻。
程荀走進內室中央,環視了一圈。藏書閣的四面牆放滿了落地的架子,上頭整齊碼放著書冊,年份甚至可以追溯到先帝那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