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路大軍潰散、阿拉塔攻破肅州開始,即便局勢如何糟糕,程荀也從未覺得瓦剌能夠蕩平中原、改朝換代。
阿拉塔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遊牧人依水草而生,後續兵馬糧草必然難以為繼;甚至還有那所謂的瓦剌之盟,早已名不副實。
阿拉塔連瓦剌都統一不了,更何況偌大一個大齊。
這場仗,瓦剌必是要輸的,於阿拉塔而言,不過是拉鋸的時間長短、能撈到的好處多少之別。
可難道大齊就是贏家嗎?
或許對某些人而言,這場仗是爭權奪利的幌子,是藉機發家的工具,是黨同伐異的機會。
可對馬娘子一家、對違背詔令的沈煥、對背負罵名的晏決明、對葬身扁都隘口的三千神隱騎,甚至對淪陷至今生死不明的肅州百姓而言,刀馬上那一條條鮮活的、逝去的、再也無法言語的性命,是贏嗎?
有些哭聲遙遠而偽善,看似殷殷切切,實際不過裝腔作勢。
劊子手穿上新衣,搖身一變,就能以英雄之名,借著屍山屍海,爬上權勢之巔。
可展露在她眼前的,卻是那些具體的人,和那些真切的痛。
這樣的日子,哪怕早一天終結,也是百姓之幸。
程荀深深嘆息,整理片刻翻湧的思緒,提筆將晏立勇所說的情報記下。
她身處後方,能獲得消息的途徑無非那幾個途徑。
程荀深知,越在這樣特殊的關頭,信息的價值就越珍貴。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每每收到信報,她都不厭其煩將其記錄下來,裝訂成冊,時常看到深夜。
程荀埋頭苦寫,而那邊,細緻說完情報後,晏立勇只覺得嗓子都快冒煙了。恰好,賀川悄悄走進來,為二人添了茶。
趁程荀盯著輿圖目露沉思之際,晏立勇迅速抬起茶盞,將溫茶一飲而盡,順便給賀川遞了個「多謝」的眼神。
賀川笑了下,正要輕手輕腳離開書房,卻聽背後程荀喚道:「賀川,先別走。」
賀川一愣,趕忙站住了。
晏立勇二人在屋中耐心等待,而程荀整理完情報後,對照著輿圖,又粗略翻看了此前的記錄。看著看著,她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韃靼……直到現在為止,連一點動向都沒透出來麼?」
程荀冷不丁問道。
第141章 共患難(二更)
「韃靼……直到現在為止, 連一點動向都沒透出來麼?」
程荀緊緊盯著輿圖,冷不丁問道。
晏立勇與賀川一愣,隨即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相同的驚詫和警惕。
「主子, 您的意思是?」賀川忽覺整個精神都緊張起來, 脊背緊繃著, 試探問道。
程荀緩緩踱步到書房一側牆上懸掛的那張巨大的羊皮輿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