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城中愈發寂靜。盤旋紘城上空的鷹隼離去了,往來的腳步聲停下了,就連風聲都靜止了。街上間或響起奔馬聲,馬鞭破空的聲響徹街巷,一顆心也仿佛跟著那匆忙的馬蹄聲遠去了。
直到子夜時分,孟府側門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砸門聲。親衛目露警惕,摸著腰間的長刀向門邊靠近,卻聽門外有人高喊著:「程姑娘!王寺丞讓我來送信!」
正門打開,王伯元的小廝直衝到聞聲趕來的程荀面前,扶著膝蓋,氣喘吁吁道:「北門!北門外……」
程荀心一沉。
不待他說完,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李顯從馬背上躍下,大步跑到程荀面前。
「主子,韃靼人已集結人馬,陳兵北城門下。」
李顯語速極快,程荀卻打斷道:「到底多少人?可是四千?」
「不止。」李顯抿抿唇,「屬下親眼所見,至少六千餘人。」
程荀心一緊。
「領兵者何人?」
「瓦蒙。他自稱是當初老韃靼王布日手下的忠信,要……」李顯聲音一頓,飛快抬起頭看了程荀一眼,「要取下……將軍頭顱,替老韃靼王復仇。」
「待屬下趕回之時,北城門處仍在僵持。」
程荀雙眸微眯,直截了當問道:「當真有此人?」
六子從前跟隨晏決明討伐過韃靼,當即在旁答道:「布日身邊確有一個叫瓦蒙的忠信,可布日死後,這人似乎投靠了布日的弟弟扎那。哈日查蓋上位後,便再未聽說過此人的蹤跡,許是哈日查蓋殺了,也許是逃走了,並無下文。」
「他雖自稱瓦蒙,可無人知曉真假。」
程荀聽後不由冷笑一聲,低聲罵了句:「孬貨。」
哈日查蓋既想做那鷸蚌相爭後得利的漁人,又不願承擔被大齊秋後算帳的風險,竟想出了這麼一個蹩腳的藉口。
瓦蒙?一個先後倒了兩個靠山的「忠信」之徒,恐怕屍骨都被禿鷲啃完了。今日還能集結六千餘人馬大肆攻城,才當真是這雪原上的「神跡」!
而打著取下晏決明頭顱、為布日報仇的旗號攻城,若紘城當真罹難,晏決明就算洗清了冤屈,恐怕也要在青史上留下千古罪人的名號了!
她強壓心中怒火,看向在旁等待許久的王伯元小廝。
「王寺丞命小的前來通報的也是此事。」那小廝急忙回道。
「他人還在官衙嗎?」
小廝卻搖搖頭,面上露出幾分憤然與擔憂:「陳縣令在官衙里耍了好大的威風,非要逼迫官衙的大人們去北城門!自言什麼本分、風骨,恐怕此時已壓著一干人等往城北去了。」
程荀眉心一跳,在這個緊要關頭,居然莫名感到幾分意料之中的滑稽。
「當真是個蠢的,此時去城北,不是添亂是什麼。」六子忍不住在旁嘀咕。
程荀按住額角,皺眉道:「不管了,李顯,你現下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