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舊傷未愈,從西北一路奔波到京城,又被打入詔獄之中,整個人形銷骨立、了無生氣。他身上空蕩蕩的囚服像被一具骨架撐起,凹陷消瘦的臉透著青白,看得人心驚。
程荀在看清他如今樣貌的那一刻起,心中就有種強烈的預感。
范春霖已是將死之相,活不長了。
這念頭突兀地在腦海中盤旋,程荀心頭五味雜陳,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作何想了。
「勞你……咳咳,還勞你跑一趟。」
范春霖在幾步外站定,還沒說幾句話,就劇烈咳喘起來。他連身子都站不穩,只能抓住牢牆上的柵欄,勉強維持平衡。
程荀望著眼前他瘦得骨節青筋都清晰可見的手,嘴唇微抿,移開了視線。
待他終於稍稍平靜下來,她才說道:「不礙事。你找我來,是想說什麼?」
范春霖艱難地直起身子,長舒一口氣。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沫,啞聲道:「依眼下的情形,恐怕我是回不去西北了……」
說著,他停頓片刻,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如今眾叛親離,在京中也無友人,思來想去,也只能勞煩程老闆了。」
「你說吧,我會考慮的。」
范春霖飛快地笑了下,表情有幾分羞慚。他垂下頭,聲音又低又輕。
「我想求你,替我給沈煥帶句話。」
程荀神情一怔,晏決明亦是目光微動,就連站在一旁、原本面帶警惕的商大人也不由得愣住了。
商大人思索片刻,臉色有些古怪。
竟是……沈煥?沈家後人,而今也入了行伍、甚至在紘城一役中立了攻的沈煥?
而范春霖低垂著頭顱,沉默良久,都沒能開口。
程荀耐心等待著,直到半晌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頭看向程荀。
「勞你與他說一句……此生,是小五對不起師兄,對不起師父的教誨。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話說到一半,范春霖嘴唇微顫,聲音哽住,竟說不出口了。他目光惘然,雖看著程荀,那眼神卻好似穿過她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半晌,他回過神,低聲道:「瞞了他這麼久,連句對不住都不能當面說……罷了,罷了……」
程荀輕輕問道:「就這一句麼?」
「這句就夠了。」
說罷,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商大人在旁邊觀察許久,適時插話道:「詔獄陰冷,若這邊事了,程小姐便隨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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