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萧眠单膝半跪在他面前:别跟我说,你给我做完手术那会儿,也是这个鬼样子。
闫芮醒声音冰凉,绝望到颤抖:她刚出生三个月十八天。
孕检和出生检查均无异常,却在一个月之后,神经瘤以无法控制的频率飞速生长。
小小脑袋承受不起开颅,枕咽逆向消融是这对年轻父母唯一的希望。
闫芮醒始终记得,手术前那对父母满含希冀的目光,也记得麻醉生效前,小女孩毫无心事的笑脸。
她张着小手呀呀学语,还想抓他的口罩。她还没有记忆,体会不到恐惧,更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小小的身体,在闫芮醒面前闭上了眼睛,他却没能让她睁开。
她的皮肤逐渐冰凉,身体开始僵硬,她甚至没机会尝一尝奶糖的味道。
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闻萧眠握住他微凉的手,试图用掌心焐热,别为难自己。
闫芮醒听他轻飘飘的语言,把手抽出来: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但我经历过,比谁都懂这种感觉。闻萧眠说,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悲伤毫无意义。
闫芮醒无法反驳,明明讨厌这种心态,却又控制不住喜欢。
闻萧眠。闫芮醒声音很轻。
闻萧眠继续帮他暖手:嗯?
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啊,怕死了。
那你怎么做到总这么开心的?
早晚都得死,不在死前开心够了,难道到地府给小鬼开心去?
闫芮醒曲着指尖,轻轻勾他手心:死亡,到底是什么感觉?
凑合吧,但比坐老虎凳、喝辣椒水舒服多了。闻萧眠有种能力,悲剧也能说成幽默频道,会有人喊你的名字,也会有人为你担心,要是再多想点,保不齐还能有人给扭秧歌。
闻萧眠。
在呢。
我好羡慕你。
羡慕也成为不了我。闻萧眠揉揉他的头,但你可以努努力,成为我的男朋友。
闫芮醒把脸埋进膝盖,语气里有潮湿的声音:我都这样了,还戏弄我。
行,不逗你了。闻萧眠轻轻撩了下他的发尾,那要抱一下吗?
见闫芮醒没反应,闻萧眠又说:事先声明,我可不是趁人之危,是看你这么难过,安慰也听不进去,我只能身体力行
衣领被拽住,闻萧眠的姿势本就不稳,借着外力和闫芮醒撞了个满怀。
闫芮醒额头压着他的肩膀,努力往他身体里挤,恨不得挤到彼此融为一体。
他皮肤很凉,带着股消毒水的气味。
闻萧眠保持一种不太舒服,但迎合闫芮醒的姿势,急匆匆脱掉衬衫,也披在了他身上。
你干什么?闫芮醒从他怀里移开。
衬衫脱掉了,闻萧眠上半身全.裸。
谁让你这么凉。
那你也不能这样!
感冒了有你受的。闻萧眠不理他的挣扎,把衬衫和外套按照顺序穿好,我全身上下你哪没见过没摸过,凑合着吧。
闫芮醒被他往怀里抱:可是,万一有人
门早反锁了。闻萧眠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不愿意就跟我回去。
闫芮醒不想回去,手术失败时,他总喜欢自欺欺人。只要不出手术室,就好像还有一线生机。
闫芮醒闻着喜欢的气味,倚在他怀里,小声说:都怪我,是我没救活她。
闻萧眠肩膀有麻胀感,拍拍他后背,轻轻安慰:你已经很厉害了。
可我想救活他。
你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哪能想什么就有什么。
闭嘴。
闻萧眠没闭:当然了,你也不用羡慕,王八也不是漂亮东西,你比它好看多了。
闫芮醒压着他的肩膀,气得要锤他:我让你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