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南衣或許不會相信,或許會勃然大怒,或許會直接摔臉走人,每一個結果她其實都有想過的。
因為害怕會再度失去這個人,所以自重逢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一直在想著要如何和關南衣談論起這個敏感的話題,她不是不知道關南衣的誤會,也不是不知道關南衣所在意的是什麼,關南衣好像總是這樣沒自信,又有好像總是這樣不願意相信她。
…真的有想過該怎樣去解釋的,只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導的戲,為了就是在當年的時候終止這段不該出現的情。
人越是年長就越難以承認自己所犯的錯,她時清雨也是不例外的。
可總是要說的,不破不立,既然要追求一個人那便該坦坦蕩蕩的。
時清雨單膝跪在了床上,逼近了關南衣的目光,喉間微動,她再度開口道:「…而我最抱歉的,是讓你遇見那樣膽小的我。」
她定定的看著關南衣,認真而又虔誠道:「關南衣,除你之外我從未再喜歡過別人,所以我無法與他人結婚成為合法關係,更沒有辦法接受自己與別人困綁一生。我想我大概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不該喜歡我的…」
她低了眼,輕聲喃語道:「……我太自私了,自私的想要讓你成為我的伴侶,我的愛人。」
像是背棄了三十多年來所有的人生信條般,在這個並不算太美的時刻里,她用她積攢了八年的情意對關南衣如此宣告道。
好像就是在說出口的那一個瞬間裡,一直積壓在她心上的那塊石塊終於倏然松馳了。
沒有什麼罪孽深重的,也沒有什麼不可饒恕的,她喜歡關南衣,心悅於關南衣,沒有任何錯。
早該承認說出口的,早該這樣的,不是嗎?
在那個女孩騎著電瓶車張揚又放肆地撞了她車後取下頭盔看的她那一眼起就該如此的。
喜歡一個人並沒有對錯,喜歡上同性更沒有錯,她如此苛待自己近十載,過著如苦行僧般的生活,每一個日夜裡都在對與錯里掙扎徘徊,拼命想否定拼命的忘記,卻又會在不經意間想起那雙濕潤的眼睛……早已情根深種,不是嗎?
她或許早該明白「喜歡」這個東西越是克制便越是不能自制的,發乎情,止乎禮,說起來是那樣的容易,可做起來卻是那樣的難。
她無數次的在看著關南衣那雙明亮的眼睛時一次次的忘記了自己一直所遵守的師德仁義,想要推離,想要逃開,可到了最後還是一次次的重複著背叛自己的所有想法。
太痛苦了不是嗎,她受不了的,所以在那一天晨光尚好的時刻里,日影斑駁,少年人站在她身前心懷激動與忐忑地問她「時清雨,我可以喜歡你嗎?」時她才會想要脫口而出:
「可以,當然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呢?
為什麼不可以呢。
明明她也這樣喜歡關南衣啊,喜歡到每夜入夢之時常見月色撩人,而關南衣的笑容清淺,眉眼依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