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心裡一定很苦吧?
從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朝跌落神壇,被至親傷害拋棄,不得已出家當了道士。白雲觀也不是什麼富饒的道觀,孟梨在那待了得有一個月,就受不了了。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飯菜里一點油水都沒有,米湯清湯寡水都照人影,還有很多野菜,吃嘴裡一股澀味,難吃得要命。什麼事情都得親力親為,連衣服都得自己洗,還是手洗!!!
這就相當於,讓錦衣玉食的闊少爺,去參加變形計——不,準確來說,是把人永遠丟進貧民窟里。
孟梨光是想想,都覺得很難過,他家也不算特別有錢,普普通通中產階級吧,他也不算是什麼富貴少爺,都過不慣道觀里的清貧日子,真不知道當年的常衡是怎麼忍下來的。
更何況,常衡一直活在自責中,認為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親,還有未出世的妹妹。
「常衡,你聽我說。」孟梨推開他,抓著他的手臂,讓他同自己對視,看著那雙難過起霧的眸子,輕聲道,「那不是你的錯。」
「可我……可我害死了我的母親。」常衡的聲線發顫,「這些年,我一直沒敢回去祭拜她,我就是怕,怕見她……」
「我曾經在夢裡,夢見過她,可是,無論我怎麼喊,怎麼哭求,讓她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我求她帶我一起走,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可是,她不理我,也不等我,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我每次夢醒後,都恨不得殺了我自己。」他很痛苦,眼尾染上一片猩紅,濕漉漉的,像被雨淋濕的小狗,看起來竟說不出的可憐,低聲道,「阿梨,我真的,恨不得殺了我自己!」
「可我之所以不死,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學一身本事,好為我母親報仇雪恨!可是後來——」
「後來怎麼了?」孟梨輕聲問,一隻手撫摸著常衡的後背,給他順氣,「你別急,慢慢說,你我都是夫妻了,夫妻一體,沒有什麼事好隱瞞的。」
在他的安撫之下,常衡才又接著道:「後來,那狐妖原形畢露,父皇下令將她問斬,還恢復了我的太子之位,前後幾十次派人來白雲觀,接我回去。」
「那狐妖雖死,但並非是死在我手裡。實在難解我心頭之恨!我始終忘不了,我父皇一劍殺了我母親的畫面,我沒辦法原諒他,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原諒他,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所以,我拒絕回去,每日拼命修煉,就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生父,然後再自戕謝罪。一直到我十五歲那年,我終於有機會能殺他了,可是,我師父卻阻止了我,還將我強行帶回了師門。」
其實,接下來的事,孟梨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