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在家里的模样,让人觉得柔软又亲近。
只是睡得大概不太舒服,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航程不长,飞机落地之前,简学周坐直了身子,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掏出包里的化妆品,化了个淡妆。
毕果一直看着她,简学周合了散粉盖子,转头问她:你不困吗?
毕果摇了摇头。
其实按道理她应该困了,从联系不上纪岚开始,她就一直处在紧张又慌乱的状态。昨天晚上简学周让她不要再想,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脑袋。
睡得不踏实,又赶清晨的飞机,到了这会,应该沾枕头就能着了。
但她很清醒,她在等一个答案。
简学周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状态,扔了两颗糖给毕果。
糖果味道酸酸甜甜,刺激着味蕾,毕果突然觉得有些饿。
简学周虽然不看她,但仿佛只用空气感应,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到地了先吃饭,她父母已经过去了。
毕果猛地盯住了她,半晌,啊?了一声。
简学周道:身份证上那人是她小姨,只要是亲戚,就好找多了。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毕果问。
简学周指了指手机:这是最新的消息了。
毕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半。
纪岚一个人住,身为和她联系最频繁的朋友,纪岚出事,毕果负不起这个责任。
但现在她的亲人得知了消息赶过去,毕果的责任被转嫁了出去,让她轻松了不少。
一边长舒一口气,一边又觉得,自己真是自私。
从落地到简学周之前订的酒店,一路上,毕果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两人坐在了饭桌上,简学周道:待会我有个会议,你什么安排?
她什么安排?她来是为了找纪岚不对,她来是为了救纪岚。
但踏上北市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这个资格。
她不知道纪岚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不知道她的家庭地址,即使对面,也不相识。
毕果问简学周:你有她小姨的联系方式吗?
嗯。简学周拿过手机,电话发给你。
嗯。毕果道,简姐姐,谢谢你,这事本来跟你没关系,后面的我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简学周笑了下:我打了一晚上的电话,这会跟我没关系了?
毕果捏了捏手指,只能低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有个这么不省心的朋友,是挺麻烦的。简学周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粥,你要是打算去找人,注意点安全。要没事了,可以来市中心的王府井,三楼行止书店,下午两点以后有签售会。
签售会?毕果抬头,愣了愣。
简学周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勾唇笑了笑:你以为我怎么搞到那张身份证的,我干这行的,和你们晋江文学城的高管很熟。
毕果自然知道她是这行里的人,但如今简学周对她说干这行的,毕果不知道简学周想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到哪层。
而签售会,到底是不是简学周自己的签售会,她更不敢问,生怕一个眼神,就出卖了自己。
半晌,简学周的粥都喝得差不多了,毕果才绕过这个话题问了句:那姐姐,你怎么找到纪岚小姨电话的?
简学周抓过包补口红:这年头干什么不用身份证,身份证都知道了,还怕找不着人吗?
哦。毕果讪讪应一声,心里嘀咕,给她,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找。
简学周起了身,把房卡扔给了毕果:我晚上不过十点肯定回不来,你最好天黑前回来。
嗯。毕果拿了房卡,刚也想起身,简学周突然越过桌边,站定在她面前低了头。
香气氤氲,简学周居高临下地看着毕果,声音平静却严肃:你得做好准备,纪岚要真铁了心自杀,到了这个点,也救不回来了。
毕果瞪大了眼,自杀这两个字,被这么直白地抛出来,让人心惊。
要这次她没事简学周继续道,以后还有漫长的治疗期,这都是她自己的路。
毕果说不出话来,她还没搞明白纪岚到底怎么了,或者说她的脑袋还没腾出空去考虑这背后的原因,她如今匆匆跑来北市,不过是希望纪岚平安罢了。
但简学周似乎已经看明白了一切。
毕果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餐厅,坐在座位上发了好一会呆。
把思路理清楚了,毕果给纪岚小姨拨过去电话,问了问现在的情况。
其实这个小姨知道的不多,这个点正在上班,只说纪岚爸妈过去了,她也在等消息。
毕果道:麻烦您了,如果有消息,您给我发条短信。我跟纪岚认识挺久了,很担心她。之前和您联系的是我姐姐,之后您跟我说就可以了。
诶,好。纪岚小姨压低了声音,我能问问你,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毕果想起纪岚之前说她全职的事情家人朋友都不知道,这件事以后,肯定都会知道了,但毕果自己不能先开这个口。
于是她道:工作上有来往。
那你知道她到底用我身份证干了什么吗?纪岚小姨问。
毕果没想到她是为了问这个,心里有点难过,只道:不是什么坏事。
这孩子,从小就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纪岚小姨絮叨了两句,道,行,有消息我通知你吧。
电话挂了以后,毕果本来打算回房间去等。
但刚进了电梯,纪岚小姨的电话就拨了过来,毕果怕电梯里信号不好,赶紧随便点了一层先出去了。
怎么了?她呼吸都紧了起来。
小姨的情绪焦躁得不得了:人现在在医院,喝了好多酒,问话不说,只是哭。
她身体没问题吧?!毕果几乎是喊出来的。
还在检查,现在没什么问题。小姨道,这孩子工作辞了,住的地方也搬了,就没告诉她家里。她爸妈找了好久才找着人,现在又问不出话
您能把医院地址告诉我吗?毕果打断了她的话,我就在北市,我去看看她。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同龄人好说话。小姨道,地址我发你短信。
毕果没再停,急匆匆地出了酒店,打了车就往医院而去。
纪岚小姨还给她发了纪岚父亲的手机号,让她到了医院先联系他。
距离其实不远,半个小时,毕果手里捏出了一掌心的汗。
纪岚的父亲,并不像毕果想象中那样,不关心儿女,或者粗鲁专横。
所有毕果猜测的关于纪岚家庭沟通恶劣的原因,在纪岚父亲这里,全都土崩瓦解。
那是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儒雅的中年男人,礼貌,温和地接待了毕果,同时,为了纪岚,在医院里四处奔走,焦急不已。
纪岚由她母亲陪着,眼睛红肿,神态涣散,机械地配合着检查,但就是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