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果住哪间房?简学周问。
幸嘉心十分流畅一点都没犹豫地道:住你那间啊!
她说得太过自然,那态度那眼神,仿佛这两人不睡一间房,才是天大的奇葩事情。
简学周顿了顿,又顿了顿,一瞬间竟然无法决断。
照以往,一起睡就一起睡了,她又不是没和毕果在一张床上睡过,但现在,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一起睡这件事,便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她觉得她这边只不过是短暂的停顿,毕果那边却已经渡过漫长的等待。
她一直盯着简学周,待到她的眉毛轻轻地一蹙,毕果心里便立刻涌出了无法遏制的悲伤。
简学周不愿意和她睡一张床,明明最开始她们就睡过了,现在,她却不情愿了。
毕果不忍心为难她,也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的死乞白赖,于是上前一步道:嘉心姐,还有其他房间么?我晚上睡觉不老实,会打扰到别人。
这个别人,让简学周一下子看了过来。
毕果维持着动作,只看楼下的房屋主人,幸嘉心一脸惊奇的模样,看看简学周,又看看毕果,最后十分为难地道:其他房子都没收拾呢,一层灰。
谭佑这时也过来了,问:怎么了?
幸嘉心道:学周非得要和毕果分开睡。
这句话真是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简学周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但身边毕果的情绪,一分一秒却都是真实的。
到底是自己养过段时间的狗儿,她难受,简学周怎么会好受。
于是心底叹一口气,再一次,服了这莫名其妙的输。
不用了,毕果跟我睡。简学周说完看向毕果,没事,他们家的床都挺大,你尽管踹,能踹着我算你赢。
毕果尴尬地笑了笑。
幸嘉心挥着手对她们道:晚安,明天不要起太早
后半句话被谭佑捂在了手心里,支支吾吾地被拖走了。
毕果站在原地没有动,简学周道:走吧。
毕果跟在简学周身后,两人静静地穿过走廊,来到灯光温馨的房间里。
明明是够暧昧的氛围,毕果却困顿不已,再经不起什么浪花。
于是,仿佛催眠自己一般,洗完澡便直奔大床而去,窝进被窝里沾枕头就着。
一点都没理坐在一边靠着床背看书的简学周。
在幸嘉心和谭佑的家住了两天,吃够两人不经意间便撒出的满满的狗粮,毕果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
简学周的态度越发地不明朗了,之前毕果心里猜测的信誓旦旦的一切,被这段时间简学周的行为搅得乱七八糟,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就像一根有弹性的绳子,慢慢地抻长,又在某个瞬间,猛然缩短。
离开的那天,幸嘉心带着简学周去拿东西,半天没从楼上下来,谭佑便靠在沙发上,和毕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喜欢周老师的书吧?谭佑微微拉近了点距离,神神秘秘地问她。
喜欢。毕果便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回她。
你是见了她的人才喜欢她的书,还是先喜欢她的书,才见到了她的人?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毕果道:我看过她所有的书,还有两本绝版的特辑。
哇,《野性星球》那本吗?
是啊。毕果猛点头,又捂住了嘴生怕被人听见,那本装帧特别好,所以定价也高。我那时候刚上高中,没什么零花钱,攒了好久才买到手。每天跟那个书店老板说,一定要给我留一本。
谭佑笑了笑:好多年了。
是啊。毕果挺感慨,其实在我们国家,科幻小说的受众一直不多,近些年得了些大奖带动了下,那个时候,大概卖不出去几本的。
毕果望向楼梯口,等着简学周:我做了这一行才彻底地明白,中国的科幻作家多不容易。能不为名不为利地写这么久,他们才是真正有纯粹理想的创作者。
谭佑道:我看得迟,认识嘉心以后才发现这方面很有意思。
什么时间都不迟。说起这种追星般的阅读史,毕果觉得从十二岁就开始喜欢周星桥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历经沧桑的粉头,只要有合适的时机,那么优秀的科学与人文的结合,总是会俘获读者的心的。
毕果顿了顿,突然有点难过:我要感谢的是我的妈妈,是她把那本《科幻世界》放到了我的桌上。
回去的路上,毕果陷入了一种深沉又拨云见日的情绪里。
和谭佑的对话让她回想起很多年前的场景,回想起拿起那本杂志,翻到一篇名为《全世界都是植物人》的短篇小说。
她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那文字描绘出的奇妙世界里,仿佛聆听到了宇宙的回响。
我们是扎入土地的植物,身体只能延伸,不能挪动。
我们用风声传递信息,从雨露里得到回复,最后,亿万年的光芒照射到我们脸上,给予我们答案。
毕果记得起那些句子,也记得起周星桥三个字第一次刻进她脑海的模样。
穿过时间的长河,如今周星桥就坐在她身边,毕果突然就明白了,她还奢求什么呢。
人心不足,她大惊大喜,晃晃荡荡。所求已满,便任由心尖的人,自由地来,也自由地去。
毕果把视线从窗外的风景上调回来,转头,柔柔地落在简学周身上。
简学周正在看书,光芒落在眼睫上,落在书页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毕果悄悄掏出手机,往车厢挤啊挤,终于挤出合适的距离,按下拍摄。
简学周突然抬眼扫了过来,速度太快,画面里留下模糊的暗影。
就连糊了的照片,都好看得不可思议。
毕果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笑看着手机里的简学周:姐姐,你真好看。
简学周的睫毛晃一晃,道:你说了很多次了。
就是因为太好看,所以才忍不住说了一遍又一遍。毕果打横了手机,姐姐,你还很上镜。
嗯?简学周不再回话,只轻轻地应声。
我之前说要给你拍套照片。毕果道,你答应了的。
我答应了吗?简学周继续低头看书。
毕果毫无负担,也丝毫没有失望,笑着道:你现在反悔也可以。
简学周等着现在反悔的条件,但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良久后,简学周再次转头看向毕果,毕果的手机已经收起来了,但支着胳膊,视线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在对上她的眼睛后,勾起唇角笑了笑。
云淡风轻,却满溢着温柔与包容,趁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竟然有些难以言喻的勾魂摄魄的味道。
简学周心尖颤动,恍惚间,觉得两人身份对调,自己才是那个傻乎乎需要在意、需要保护的孩子。
她垂下了眼,之后的路程,竟然没敢再去多看毕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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