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冬季仍處深綠的高大樹叢,黑色轎車低調地停著。
司機一直在車前守著,看見沈知序過來,打開後車門。
單膝跪在后座柔軟的皮質,沈知序抱著沈念躬身,準備將懷中的人放下。
即使已經在搖搖晃晃的溫暖里陷入睡眠,或許來源於身體的本能,虛脫,抽離,漫無邊際的不安全感自四面八方湧來。
近乎準確無誤,沈念一把拽住男人手腕,「二哥...別走...」
紅唇翕動,蹙著眉,夢中囈語,女孩睫毛卷翹在眼下投下一層暗影。
一動不動,就像是睡著了。
夢裡一時是年少初見沈知序那天,一時是他眼底冰冷的警告。
一時又恢復了溫和兄長的模樣。
她沖他半真半假地撒嬌,姿態嬌憨,得寸進尺。
二哥,你說話要算數,以後你對我,要比沈茜茜還好。
沈知序垂眸,車內昏黃又淋漓照射的燈線下,視線落在女孩細膩白皙的皮膚,小巧的手。
緊緊抓著他手腕,指甲因為用力而嵌進去,細微漸深的痛楚,在上面留下淺淺的月牙痕跡。
「所以沈意凝,」
沈知序沒任何動作,任由陷入夢眠里的女孩抓著。
男人眉眼鬆散,沒有任何不悅弧度,也仿佛察覺不到疼痛,「這次,二哥算說話算數嗎。」
第14章 灰月
寂清的夜, 瑩白雪花簌簌飄落。
黑色轎車緩緩行駛在空曠的校園內。
除了女孩身上明顯寬大的外套,男人仰躺在后座,緊貼車窗, 閉目假寐。
實在一眼可見, 涇渭分明的距離。
仿佛十幾小時以前那通來自深夜的電話里,超過兄妹範疇的親昵只是一場錯覺。
車子逐漸駛離學校,司機視線穿過後視鏡, 落向后座。
猶豫片刻, 問道, 「先生,現在需要去醫院嗎?」
...
車廂內暖氣開得充足,吹得人昏昏欲睡。
沈念安靜躺在座椅上,身體歪歪扭扭向車窗傾斜, 占據后座大半空間,往日凝白的小臉泛著淡淡的紅暈。
將女孩身上的外套往上攏了攏。
男人眼皮輕垂,視線落在腕錶上,沉吟片刻,「不去醫院。」
沈知序從車載置物櫃抽出張白紙和鋼筆, 沙沙的寫字聲在寂靜深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男人微傾身,如玉般的骨節伸出,將紙張遞給司機, 「這個地址。」
深夜的京北城依舊燈亮如晝, 璀璨如白日。
車子平穩而快速地行駛在深夜京北城車流稀少的馬路上。
仿佛陷入不安的夢境, 女孩眉毛緊緊蹙著。
沈知序傾身,低頭, 伸出兩指。
「念念,醒醒。」
下巴傳來帶著涼意的觸覺, 伴隨著清淺的香水味。
沈念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是男人流暢精緻的下頜線,唇緊抿成直線,目光隱含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