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自幼同我一起长大,他的最后一程我自是要送的,”梁老爷子环扫了一圈众人,“倒是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作甚?”
“我们,自然也是想来送送福伯啦,他老兢兢业业为这家操劳奉献了一辈子,这下他走了,我们这些个小辈自是没不送不祭拜的道理,您说对吗?”梁三爷往灵堂里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两眼,屋里灯光昏暗,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祭拜?”梁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目光从众人手里的家伙什上扫过,“即是祭拜,这些子东西,就不必带了吧。”
“这还不是叔叔您不给我们这祭拜的机会,”梁三爷摊了摊手,他倒是委屈上了,“今儿刚办的丧事,明儿就要入土为安了,当这夜君子,也是我们这些个人被逼无奈之下的下下之选啊。”
“再说了,这入土前拜见拜见,总比到时候让福伯入了土,还得搬家见光来得好些吧,您说是吗?”梁三爷摸了摸发尾,“叔叔啊,您当上家主之后,这梁家被您管理得,那自是没话说。但当初废了这借寿传统的,可也是您吧,我那可怜的小侄子可是至死也没得您老爷子一句松口啊,这铁令儿,怎么着,到了老爷子您亲儿子身上,就破了例了是吗?”梁三爷拔高了话尾子。
“叔嫂这次,更是犯了大忌讳了,那族谱上可是拿朱笔描了大红字儿的,外姓人万万不可参合其中,”梁三爷猛拍了下手,“这次叔嫂牵扯进来的本家人可有足足二十余口,我,就是为了梁家,也不得不同您争这一次了!”梁三爷说得唾沫横飞,一脸的正气凛然。
“上午刚完,下午福伯就去世了,您老说是喜丧,这话儿怕是难以服众了吧,”梁三爷指了指半开的房门,“您让我们进去看看,没问题,我们一众任您家法伺候,绝不半点含糊;若有问题… …梁老爷子,这事儿怕就得您给我们个交代了。”
梁老爷子木在原地,未动也未吭声。梁三爷也来不及等他回应,着急忙慌带着众人冲了进去。灵堂里就点了三两根白烛,烛火被风吹得发颤,照得一众人面如鬼魅,他们把棺材团团围住。
棺材上,盯死了七颗棺材钉,明明晃晃的在烛火里反着光。
“三爷,开吗?”一小辈儿默默咽了口唾沫,握着起子紧张得直冒手汗。
“妈的废话,开,当然开!”梁三爷一把夺过了起子,一颗一颗从棺材上拗钉子。‘铛铛铛!’‘铛铛铛!’‘铛!’最后一颗钉子应声落地。
梁三爷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发干,“起!”。众人搓了搓手,一齐施力,棺盖,被打开了,涌出了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气。棺材里头,躺着穿着寿衣的福伯,耳畔放着个桂花香囊。他平躺着,长手长脚舒舒坦坦摊放着,仿若睡着了一般。额发遮着的地方,显出块淤疤,早已结了茧,留下扭曲盘旋的暗红殷痕。他穿着件白绸子寿衣,盘扣高高系住,遮得脖子严严实实,看不出甚端倪。
梁三爷咬了咬牙,“脱,把他衣领子扒开来看!”
“三爷,这不好吧… …”一群小辈儿怂了胆,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一群怂包蛋子,”梁三爷忿忿低骂了一句,“我来!”他咬着牙大白皮鞋往棺材上又蹭搭了两步,大肚子贴着棺材檐,阻碍了动作,一头大汗从胖乎乎的额头直往下滚,看着真是滑稽无比,但是现场的,却是无一人发笑,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福伯的脖子。
紧束住的衣领子被扯开,露出了底下苍老发皱的脖子。借着幽幽烛光,众人看到那截脖子完好无损,丁点伤痕都没有。梁三爷不可置信,一把抓住他又凑近细看了看,他额头上的汗滚得更欢了,手心濡湿湿地直发潮,他不小心用了重力,福伯就着力倒在了他身上,脸直愣愣撞上了他前胸。梁三爷‘嗷!’的一嗓子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众人更是早就鸟兽状散尽了,福伯没了支撑力,倒了下去,‘咚!’地砸在棺材里,骇得梁三爷心狠得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