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小沙弥不见了,排第二位的小安不见了… …刚拉着他的顾华天也不见了。
梁季玄心头一阵狂跳,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试着拉了拉房门。他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大门锁死了。
这些个日子遇到的事情,样样异状重重,梁季玄短暂惊慌后,苦笑着冷静了下来。他环顾了圈四周,院中立了株桂树,零星缀着些许米粒大小的白花,那些子花随着夜风飘落,坠搭在树下的石凳石桌上。
梁季玄生了错觉,他觉着自己已回了桂酒胡同,他觉着梁季青下一秒就会从卧房里出来,怀里还抱着脖子上缠了白纱布的小黑。这处,同桂酒胡同一模一样。
“只是布置相似罢了吧… …”梁季玄喃喃着,劝服着自己。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了本应是梁季青卧房的位置。那门合着,内里暗淡着,未点灯,静寂无声,看不出点人气。梁季玄咽了口唾沫,他挪着步往那移,站到了门口,他却顿住了,抬了手却不敢推。
‘擦’的一声,那门里头,突然亮了光。
梁季玄下意识退了两步,退得太大,险些跌下楼阶去。待他好不狼狈站稳了身,面前的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开了个fèng。那fèng不大,却暧昧透出片光,那光打在门外地上,印出块暖黄界域。
他愣在原地,进退为难,梁季玄咽了口唾沫,他硬着头皮往前踏了一步,狠推了把那门。房门发出‘吱嘎’声响,那声嘶哑,磨得他耳膜发酸,梁季玄立在原地,他眼瞪得溜圆,不敢眨动,生怕又错过些什么。
门开了,桌上烛台见了风,火苗兀自一蹿,剧烈抖动着,连带着整片光阴都在抖动。梁季玄忙四下环顾,屋里没人,失落之余他竟暗自舒了口气。他脱力坐在凳子上,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直发愣,梁季玄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场层层连环,无休无止的梦。他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根本没出桂酒胡同,见着顾华天是做梦,去了顾家是做梦,见着的那小姑娘是做梦,见着小安是做梦,当然,现下他所谓的在西郊平自也是做梦。
他盯着那火苗,眼里现了虚影,隔着那火光,梁季玄隐隐看到桌对面的床塌被褥上,现出了个凹陷。他猛地站了起来,起得太快,那本坐着的凳子被绊倒了,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他无暇顾及,一门心思注意着那床上的动静。他看到那床上软褥上按下的印子猛地下陷,而后缓缓浮了起来… …像是那本伏着些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现下也同样站了起来。
梁季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慌忙四处张望,只觉着空气都稀薄了些,这片领域里,还有些甚他看不到的东西在活动。梁季玄冒出了一头冷汗。门,咯吱一声,忽地合上了,桌上的火苗往门相反的方向,猛地一飞,而后又颤颤巍巍恢复了原样,颤抖着往上吐着红舌。
梁季玄慌忙着往后退,直缩到了墙角。他直觉这屋里进了个人,一个他看不见的人。他甚至隐约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听到细微‘嚓’的一声,那声儿他很熟悉。在桂酒胡同,他陪梁季青点灯笼的时候,时常能听到。
小根木棍裹着红头,斜擦着滚上了盒上的磷边,‘刺溜’一声,伴着点点硫磺气味,火苗蹴地燃起。他藏在墙角,看着那洋火飘在空中,兀地腾起光亮,他斜了身,燃到了木棍上,生出些焦黑,他自空中跌落,直坠进角落的炭盆里。
炭盆兀地腾起火苗,梁季玄瑟缩在角落里,他看到空中忽地现出个信封,信封米白而发黄。那个信封在空中兀自扭皱了起来,像是有人捏着他生撕开了似得,他被一分为二,信从里头落了出来,连带着半个信封飘飘忽忽坠进了炭盆里,不过片刻,便被火舌舐了个干净。
剩下半个,被风一顶,坠进了桌脚的杂物里头,卡住了,不动了。
他清清楚楚听到了一声叹息,隔着桌上的火苗,梁季玄看到披着件苍青外褂的梁季青蹲在炭盆前,表情晦暗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