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用得着他!
“怎么会。”沈奕川笑得如沐春风,“兄长久病成医,他的医术,臣敢说,绝不输太医署的任何一位。故而嫂嫂的伤自不劳晋王挂心。”
不待晋王回答,他转回身对李蕴道:“嫂嫂,该到兄长用药的时辰了。”
知道沈奕川在为她开脱,李蕴掩下心中不快,道:“是,时辰不早了,妾身先行告退。愿晋王万安。
“夫人,有缘再会。”
李蕴行过礼,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萧烨掸掸衣裳,湿黏的泥已在华贵的衣裳上结出一层薄壳:“你这嫂嫂,有趣得很。”
“祸患一个。”
“哎,怎么这样讲。”
“府上近来修缮,脏了晋王衣裳,见谅。”
“无妨,今日我心情好。古琴呢?”
抹过脸颊,白嫩的手心多了一道浅淡的泥痕。
竹影向南,指向南清院的方向,仿佛在催促李蕴快些回去。
今日依旧一无所获。
除了一身泥巴。
明日就要回门了,什么消息都没探到,真是完蛋了。
不。晋王与沈奕川会面,这应该能抵个数吧。到时候添油加醋一番,先交差了再说。
原觉得相府退回随嫁丫鬟不便于打探消息,如今倒是方便她胡乱编造,连监视告状都不用担心。
默默合计好,李蕴穿过绿藤墙,绕过卧房,带着明媚的坏笑直奔书房。
“我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卧房敞开的大门传出,勾住李蕴的脚。她稍稍收敛了点笑,退回门前,乖巧道:“夫君。”
“你怎么每次出去,回来都灰头土脸?”
遭了。忘了换衣裳洗脸了。
李蕴摸摸脸,飘忽的眼神里透露出心虚。她半真半假道:“回来路上想心事,没注意脚下,踩到泥滑了一跤。”
“摔伤了?站那干什么,坐过来。”沈青川点点身旁空位。
“破了点皮。”李蕴说得委屈,故意将手往袖子里缩。
沈青川吹凉茶水,闻言放下杯子,伸出手。
上钩了。
李蕴心里偷笑,刚要将负伤的手从袖子里伸出,叫沈青川好好心疼一番,沈青川却收回手,道:“书。”
“书?”李蕴重复一遍这凉薄的单字,再次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书?”
沈青川似也疑惑,下巴向门边的柜子一抬:“搁在柜子上的书,烦请蕴儿帮我拿过来。”
探案笔记中夹一片绿叶。绿叶露出一角,看它位置,这本书快读完了。
用无血污的左手递书给他,李蕴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尽是被忽视的幽怨:“夫君,妾身先去更衣了。”
“嗯。”
冷漠!无情!难怪破树冒不出一根新芽,难怪春花尽是倒伏之像,难怪梁上燕都不知归巢。这样一个无心无情之人的身边,何种生物能够长存。
李蕴气哄哄地迈出门槛,手掌擦过布料,又是一阵难忍的痛。
装乖讨好、甜言蜜语、装可怜讨同情,现在看来没一个起作用。下一步该怎么办?
府里没人看得上她。大夫人、沈奕川、流云碧水周妈……沈青川再无用,多少是这院子的主人。讨好他,已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条路。
“想什么心事,能连路都看不见?”
左胳膊肘被往后拉,李蕴撞上一堵“墙”。
她一愣,这堵“墙”比上午压在身下的“地面”单薄,甚至因她的冲撞站不稳而退了一步。熟悉的药香环绕她,她莫名安下心。
“夫君。”李蕴笑。
“嗯。”沈青川应。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拉开与李蕴的距离。他没用多少力,将将好拉住李蕴而已。看这人晃神的模样,估计刚刚又在想心事。
杏眼完成两扇月牙,长而密的黑睫扑闪,李蕴没忍住,噗嗤一笑。她自觉失态,掩嘴钻进沈青川怀中,黏黏糊糊道:“在想夫君。”
被她贴上的人僵硬一瞬,虚握李蕴小臂的手还停在原地,滑稽地抓着空气。
李蕴抬起头,肆无忌惮地端详近在咫尺的沈青川的脸。他抿唇侧开脸,苍白的脸颊泛出红晕,倒添几分血色,
这人总算有点儿活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