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呆愣愣地想。
熟悉的草药味温和地环绕她,她已经闻不出苦味,甚至觉得空气本就该是这种味道。
“好累。”沈青川哑着嗓子。
他眉头紧拧,面色憔悴得像揉皱的宣纸。李蕴好想伸出手抚平他眉间褶皱。但她只是安静坐着,左脸颊轻轻蹭了蹭沈青川发顶。
“应该快到了。”
马车从后门进了相府,沈青川呼吸均匀,睡得很踏实。
车停稳,一双手伸进来,从门帘下抱走一摞书。
门帘将轿内轿外分为两个世界。取书时帘子抬起落下,一道白光短暂停留在沈青川脸上。李蕴没来由地心跳,好像被照亮的不是沈青川,而是她层层掩掩的心。
又一摞书被搬走,留出的空隙已够一人通过。最后一摞书一本、两本、三本……风吹动门帘,门帘一扇一扇,光也一现一现。
那些光好似活起来,拥有了呼吸,缓慢而轻柔,耐心地一次次试探着门帘。李蕴忍不住怀疑,它们是不是和沈青川串通好了,或者干脆就是沈青川派来的,不然怎么会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样。
最后一摞书搬离,帘子后没有了遮挡物。
心中最后一根香燃断,李蕴轻轻推开沈青川的脑袋。
“夫君,醒醒。到了。”
沈青川满不情愿地睁开眼。他睡得正舒服,李蕴身上沾染了他的药味,叫他很满足。
他抬起一点头,停顿一秒后又栽回李蕴颈窝。
“还是困。”
“回院里再睡吧。这样……叫人看见不好。”
李蕴僵硬地推推沈青川,沈青川无动于衷:“那你别叫人。”
这算什么话,李蕴结巴:“我……”
门帘被掀开,流云可怕的冰块脸逆着光,黑压压得像乌云。他面无表情,却比有表情还吓人。他冷声道:“少爷。”
沈青川敷衍地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空气沉默。
藏在袖子下的手暗暗蜷缩,抠着袖口处的布料。
沈青川闭着眼,流云撑着门帘,而她在心中尖叫。
你们两个好歹有一个动一动,换个姿势好不好。都僵在这儿,尴不尴尬!
李蕴庆幸今早白粉涂得厚,外人应看不出她因窘迫而羞红的脸。
她忍无可忍,扯了扯沈青川的袖子。
沈青川这才掀开眼皮,道:“知道了,会下去,把帘子放下,太阳光晃眼得很。”
流云道:“晚膳已送过去,少爷自便。”
“嗯。”
李蕴勉着笑:“麻烦你了。”
门帘落下,轿子里的世界又只剩她和沈青川。
她其实不想在这儿多留,到地方了就该下轿,一直待在轿子里睡,怎么都不合理啊。
可沈青川睡得舒舒服服,就像他在书房里也能睡得格外香。
他好像从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想做什么就做了,不想做什么就拒了,即便一无所有,也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他应该会过得更潇洒恣意。他会出走南清院,卧磐石倚青松,枕涛涛江水而眠,像传奇中的侠客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他应该也会和沈奕川一样,是京城无数女子仰慕的少年郎。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他怎么会娶了她。
倒在她肩上的呼吸渐渐加重,打断李蕴的思绪。
她疑惑地垂眼,沈青川还在睡,呼吸声却越来越重。
李蕴无语。
“夫君?”
“嗯。”
“你不舒服吗?”
“嗯?”
“夫君呼吸声很重。”
“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