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老伙计一呛,一转眼珠道:“大少奶奶恕罪。小的是抓药的没错儿,但在相府,抓药的也分三六九等。小的没用,恰好是那最低一等。若要抓药,您得先把药方给上头的看过了才成。”
李蕴不着急:“上头是哪位,可是管事的那位?”
“不。”老伙计捡回掉在外边的甘草,颠一颠铜盘将甘草颠平,“是肖叔。他孙媳快临盆,昨日刚回乡下老宅,回来估计得一个月后了吧。”
“那里边那位管的什么事?”李蕴语气依旧平和。煎药的事大不了等轮班了换个人问,现在能套多少信息出来是多少。
“里边那个?”老伙计笑得难看,眉眼挤到一块儿,鹰勾般的鼻子向上戳,他意味深长地说,“大少奶奶想知道自己去问便好,谁会不告诉您啊。”
“你叫什么名字。”李蕴问得突然,语气里却全然没有问的意味。
到底是个主子。那老伙计背过身,称好的甘草尽数抖落进簸箕:“小的无名无姓,就是个穷干事的。”
周妈好歹面上还敬着她点,这老伙计却丝毫不顾忌她的身份。多半是个资历极深,且背后有人撑腰的。看来药方不能交给他。
李蕴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肖叔。”
镇定自若的脸终于挂不住表情,老伙计略过似笑非笑的李蕴,巴结地笑:“哎,流云小哥。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大少爷的药才刚煎上呢。”
“不是大少爷的事,是大少奶奶。”
肖叔眯眼斜睨李蕴:“大少奶奶?”
她?李蕴就差指着自己问流云,她?关她什么事?
“是。大少奶奶昨日受凉,大夫人甚为忧心,特别吩咐往她的补药里添几味药材。”流云递方子给肖叔看。
肖叔看过,确为补气补血的药材无误。他道:“是,大少奶奶今日的药还未上炉,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按这份来。”
李蕴忽然福至心灵。她掩嘴轻咳两声,道:“我来本就是为了此事。既然肖叔忙得忘记名姓,剩下的就不劳烦您老了,我与流云将方子交过去便好。”
肖叔不及胡搅蛮缠,就见流云冷着脸先行跨出了门。此前被打弯的腿隐隐发颤,他嘴角抽搐,尴尬笑两声,只能放下那颠了又颠的簸箕,点头哈腰地送走笑盈盈的李蕴。
第18章
流云走得极快,李蕴好一阵跑才追上。
“多谢。”
“不谢。”流云握紧腰间佩刀,眉宇不耐,“还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哈哈。”李蕴讪笑着否认。
“既然无事,何故挡路?”流云松开弯刀,抱胸看着李蕴。
他的个子不算高,比沈青川矮了半个头,但比李蕴还是绰绰有余。
他垂着眼皮,仿佛多给李蕴一个眼神都是浪费生命。然而恰因如此,平素眼中弥漫的杀气也收敛许多,多的是少年的轻傲。
李蕴想不明白流云为何从第一面起就讨厌她。也许是杀手天生对细作的敏锐?总之对付沈青川那套在流云这儿必然行不通。
她换上担忧的神情,认真问道:“夫君的药是有问题吗?”
“明知故问。”流云翻白眼。
一朵悠悠白云划过蓝天,停在流云头顶。李蕴撑住微笑:“是夫君让你来的吗?”
流云:“废话。”
笑容出现一丝裂缝,李蕴好脾气:“你早知道肖叔会为难我?”
他耸肩:“不知道。”
李蕴咬紧后槽牙:“那你为何来得那么及时?”
流云冷眼看她,李蕴莫名后背一凉。
是她错了,她本不该这样失态。然而此人实在难对付,以礼相待只有白眼,单刀直入得不到回答,来硬的……就凭她,怎么来硬的。
看来唯有一字——忍。
李蕴温婉一笑,仿佛刚刚沉声的人不是她。她细声细气道:“不管怎么说,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日后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
“不会有。”
“……嗯?”李蕴的笑容凝固。
“我说,不、会、有。”流云一字一顿,漆黑的眼中满是厌恶。他将三个字掷到李蕴面前,重握紧弯刀,横眉冷睨李蕴。
宽大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仿佛锁链般压抑着隐隐凸起的青筋。
李蕴攥紧手,识相地侧过身,让出回南清院的路。
少年郎脚底生风,早已迫不及待要离开。
纯良的眼神转而覆上一层阴翳,李蕴沿原路返回。她故不经意地绕过药房,向掩映在绿树间的三层飞檐藏书阁走去。
派流云来监视她,沈青川果然已经怀疑上她了。
只是她奇怪,关于沈青川、关于流云、关于大夫人、关于整个相府,她都觉得奇怪。
沈青川是大夫人所出,却与大夫人不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