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的杏眼迷蒙,还带着受惊后的委屈。李蕴没有松开环抱萧烨的手,反而搂得更紧,只是贴着他腹部的脸挪开一点距离。
萧烨心情大好,右手插到乌黑发丝缠绕的颈下,扶起李蕴。
柔软的长枕被塞到腰后垫着,李蕴靠床坐好,手指刻意地搭在一块,纠结地按压大拇指,摆明了有话要问。
“顽疾。”萧烨不想多说。
李蕴原想先关切一番,再问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结果还没问出口就被萧烨抢了答,李蕴只好换个问题问:“院子里是什么花?”
萧烨斜睨她,李蕴忙摆手道:“蕴儿只是好奇,殿下若不愿告知便当蕴儿什么也问过。”
还以为救了萧烨一次,他会给她点好脸色看,她可真是做梦,还不如直接问案子。
李蕴懊丧地垂眼,却听萧烨道:“一味毒花,常人闻之失魂失魄。”
难怪她回屋没多久就晕了。李蕴心有余悸,接话道:“但可令殿下恢复神志?”
“是。”萧烨颔首,“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来的路上便闻见了花香,只是气味太淡,故进院子后虽觉熟悉,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好在最后明白了。”她笑,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白里透红,惹人怜爱。
他知道李蕴要问什么,也知道她真心想问的是什么。
现下已过午时,沈夫人大概已被送回相府,收拾收拾行囊准备去善佛寺接替她的女儿沈寻雁之位。
沈青川从昨夜便未归过家,如今应当还守在官府外的轿子里,心焦如焚地等李蕴出来。可是,他的蕴儿不在官府,而在晋王府,在他萧烨的床榻之上。
黑金羽扇端住一缕阳光,顺着那道光亮滑向李蕴,直指她的眉心。玄铁之上暗光涌动,李蕴屏住呼吸,眼睛从扇顶转向萧烨,她猜不透萧烨又要做什么,只能等他下一步动作。
停顿几秒,萧烨收回扇,道:“糖中确有毒,每一颗都有。”
【作者有话说】
李蕴:疯狗……疯狗就该拴起来啊,为什么还能四处咬人(怒)
萧烨:救我(冷哼)
沈青川:蕴儿[爆哭](官府外苦苦等候)
第28章
李蕴忽然想起沈青川曾问她要不要吃糖。
琉璃糖折射出的光照在沈青川白净的脸上,她当时只觉的好看,却从未想过那笑脸下或许隐藏着危险。
沈青川知道糖里有毒吗?
既然他能知道周妈未登记入库,是否同样也能知道有人在糖罐里下了毒?
他要她取的究竟是糖,还是她的命?
周方仪想来不知此事,才会傻傻献糖给孟府。
沈青川呢?如果他知道,如果当初她接过了糖,他会制止还是任由她吃下,既除掉讨人厌的便宜妻,又恰好让周方仪担下罪责,一石二鸟,一连除掉两个心头刺。
不,她够不上格当沈青川的心头刺。无论到了哪里,她都只是一枚棋子。在李崇与萧烨那,她是恰好合适的细作。在沈青川那,她是送上门的牺牲品。
那些亲昵,那些依赖,分明全是她的伎俩,分明每一套她都再熟悉不过,怎么还是被骗过,怎么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迷失。
李蕴啊李蕴,不要再被骗了,不要再当傻子了,戏才演了多久,便分不清话本与现实了。除了遇见菀儿,她此生可曾再幸运过。
分辨不出真假的,一律当做假。
别再忘记。
李蕴温婉一笑,眼中并无落寞:“我明白了。谢殿下告知。”
“本王话还没说完,你明白什么。”萧烨很满意李蕴的反应,看来沈青川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只是李蕴太会演,届时入了晋王府,他可要仔细分辨分辨她的每句话。
“库房里的丫鬟和小子都道你没取过糖,陈前见册子上无记录,便赏了指认你的婢女和嬷嬷各十五大板,赶出相府。至于毒药,你猜哪来的?”
“哪儿?”李蕴顺着他的话问,觉得自己在哄一条狗。
萧烨慢悠悠道:“周氏的梳妆匣,装胭脂的盒盖上。”
“真是她?”李蕴不信。
“无论是不是她,结局已定。”萧烨走到黄梨木梳妆匣边。黄铜镜磨得发亮,映照出他的身影,以及身后端庄安静的李蕴。铜镜外一圈是灵逸动人的九天仙女,缠绕云彩的水袖垂落在镶嵌彩贝花钿的抽格旁。抽开一屉,重紫色软布裹着六枝珠钗,他一眼相中最抢眼的那枝海棠红。
“孟小公子死于心疾。周氏有心害人,虽未得逞亦要受罚。然念先宰相碧血丹心国尔忘家,故免去周氏牢狱之罪,罚其善佛寺礼佛半载,以正其心。”
萧烨回到李蕴身边坐下,手中多了一枝海棠红垂丝金珠钗。他摊开另一只手,覆满薄茧的掌心中央是一对碧石耳坠。
“在想什么?”
垂在脸侧的黑发被撩起放到耳后,萧烨的手指不老实地顺耳阔滑到耳垂。李蕴一激灵,胳膊与后背上的汗毛竖起,她强压下躲闪的本能,温声言:“陈大人办事周全,令人咂舌。”
萧烨捻着柔软窄小的耳垂,没找见耳洞。
“能稳坐侍郎之位十余载,自然有点本事。但他这辈子,也就当当侍郎了。”
耳垂忽传来尖锐的刺痛,李蕴一颤,只觉多了点重量向下拉扯她的右耳。萧烨松开手,她转头去看,肩上的透明薄纱多了一滴血红。如果此刻她坐在梳妆镜前,应当能看见碧石耳坠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链。
萧烨扳过她的脸,相同的刺痛再次传来。李蕴咬紧唇,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她忍住颤抖,硬是没吭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