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聪明,分明愚蠢至极。
蕴儿不看他,大概是害怕他的眼神。
永昌侯府下人肮脏龌龊的话语,他只听一次便恨不得剜掉他们的舌。那么小一个她,却要忍耐着听过一遍又一遍,除了恨,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人道妻随夫贵。而他,一个病得快死的废物,蕴儿嫁与他,除了受不完的气,还得到了什么呢。
他不体贴,关心的话不拐个弯就说不出口。她笨,听不懂言外之意,她机灵,只听自己想听的。误打误撞,倒与他这个了无生趣的人相处融洽。
他冷漠无情,从未在意过除自己以外的人。院中杂草好歹知晓春来复绿,他却困囿于铺天盖地的风雪,即便暖风携带春意赶来,他依旧匆匆向北而逃,生怕沾染他人的气息。
她的到来似乎没有改变什么。
他依旧白日看闲书,夜里小酌两三杯。除了偶尔有个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一道鲜艳的身影从余光中闪过,听书时的话本内容变得陌生……
他的生活似乎没有变化。多一个她,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能温和走进他的寒冬的,除去她,应当不会再有其他人。
可就这么一个心愿,老天爷也不让他实现。
【作者有话说】
李蕴:竟然嫌弃我!渣男!(心碎)
沈青川:我好没用……(自责)
萧烨:期待下次见(挑衅)
第30章
马车停稳,李蕴睁开眼,被她哭皱的衣襟前塞了一张白色锦帕。李蕴有些难过,侧开脸推开沈青川,自顾自坐到轿子另一边。
沈青川的手黏着她的腰,正好是受伤那块。
“我先下去,再扶你出来。”
李蕴摇头。
“好。”沈青川丢下这个字就掀开轿帘往外钻。
李蕴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沈青川的冷漠,可眼泪还是在他背过身的瞬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她明明没对他抱有多大的期待,怎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白色锦帕落在坐凳上,她擦净泪,反复调整呼吸却越发觉得委屈。
凭什么她要受被人踹度的气,就因为她在意他,所以他便能随意牵动她的情绪?她的情绪合该握在自己手里。就算在意他,她也只是割舍掉心中爱情那一部分送给他,而不是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她还属于她。
她的泪水只是为自己惋惜。
头一回动心,倒霉看错了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坑跳进另一个烘碳的火坑,哪个更煎熬?
她哪个都不要。
重新用衣袖拭掉泪,李蕴强迫自己不去想沈青川,只当他是个长得比较出挑的小厮。
她撩起轿帘,沈青川漠然地站在轿子旁。
那么久杵那儿不吱一声,还真是他的风格。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必要再演下去。等沈奕川回来他们就一拍两散,天涯路远江湖不见!
李蕴狠狠甩下轿帘。
轿帘砸上门框又弹回来,蹭过她的衣摆。她恼怒地回身扇轿帘一巴掌,忽然注意到靠近她的除了门帘,还有沈青川的影子。
往回荡的帘子扑空,沈青川打横抱起李蕴,面色如常地走上林间小径。
竹叶潇潇,幽绿的光影在他发顶跳动,乌黑的发一会染成棕,一会染成白。压低的眉眼让李蕴误以为他在气,实际上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的眼睑里多了一分刻意隐藏的心疼。
李蕴有些愣,还陷在方才的悲伤中没出来。
“你做什么?”
沈青川理所当然答道:“我说扶你,你不要,那不就是要我抱。”
“你……”
李蕴一噎,才止住的泪又要冒出来。
好在顺手拿上了帕子。她偏过脸缩进沈青川的怀抱深处用帕子拭泪,哭得抽抽搭搭。
沈青川只骂哭过人没哄过人,一时慌了神色走得前脚绊后脚。
“没事,很快就到了,回家就好了。”他笨拙安慰,加快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