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蕴还是低估了沈寻雁。
皇后娘娘的目光越过王夫人与李莞,落在她们身后高仰起头颅的沈寻雁身上。她忽而一笑,道:“你便是沈相的小女儿,寻雁?”
一句话引来所有人的侧目。
沈寻雁这会儿倒谦卑地垂下头,她缓缓站起福身行礼:“给娘娘请安,小女正是寻雁。”
【作者有话说】
沈寻雁:我就该是全场焦点。
李蕴:没救了。
孙潇言:如何应付比自己还小的嫂子。
周水韵:如何讨好小姑子。
李莞:李蕴呢李蕴呢李蕴呢?
王夫人:坐好。
第46章
厅堂内一片寂静,皇后手边炉子里插的香刚点上,香灰簌簌燃落。养尊处优的手上找不见细纹,只能在拇指跟瞧见一点白印。
是玉扳指留下的痕迹。常年戴扳指,阳光照射不到,这块肌肤比别处还要白些。
很难想象,这位肌肤胜雪的女子已年近四十。
周方仪废了多大劲才切掉指头与掌心的老茧,然而贫穷时的冻疮还是会在每个寒冬折磨她到发疯。
她将丑陋的手揣进昂贵的白虎皮草,企图用丈夫的钱财掩盖自己脱不掉的奴籍。
沈寻雁不是周方仪。
她有一双美手,只沾胭脂与烟墨,没有老茧与冻疮。
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呼唤她的名字,一句呼唤,便能引来堂内所有人的侧目。不,不止堂内,多少人听见,就有多少人在意。而她,即便在相府,呵出来的令也无人听从。
她不是周方仪,她读过书识得字,才气冠京城,貌美动一方,及笄后多少高门公子踏破门槛求娶。
她不看一眼。
她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她兄长是位极人臣,连皇帝都对他言听计从的安平侯。
她怎可能随便嫁与一个胸无点墨的公子,当一个千篇一律的高门夫人?
她沈寻雁,只嫁皇家,只做那万里挑一、世人艳羡的王妃。
沈寻雁垂首,静等皇后细问。
皇后却略过她,向李莞招手:“菀儿,来,到姨母身边来。”
周水韵理好裙摆,褶皱平直如墨线。注意到孙潇言的视线,她讨好一笑,下巴后缩,眼睛亮闪闪,叫人说不出狠话。
孙潇言沉默,很难想象周水韵如何与她不着边幅的哥搭上关系。
“几年不见长高许多,看起来都比你娘高了。”
“禀皇后娘娘,那还是差一些的。”王夫人笑道。
王雅筱“哦”一声,颇为不信。
李莞落落大方,话里话外的熟稔惹人嫉妒。手任由王雅筱攥着,她淡笑道:“姨母倒是一点儿没变,还与四年前一般模样。方才瞧见您,菀儿还心神恍惚,以为自己不在京城,尚在江南呢。”
“菀儿。”王夫人语含责备,当然不过意思一二,免得之后落人口舌。
王雅筱不甚在意,道:“听训听训,不过是本宫想借此机会与诸位见见。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向佛的诚心与向彼此的真心,你我是姐妹,清楚本宫最烦什么,为何还拘这些虚礼,叫本宫寒心。”
客套过,又有了王雅筱的话撑腰,王元筱不再推脱:“好好好,那便随皇后娘娘的意了。”
她回过头,沈寻雁仍站在原地。
攥帕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轻扑脂粉的脸看不出面色变幻。王夫人似是对她道,又似对堂中其余人道:“还拘着做什么?”
陈家娘子机灵,接话最快,一下接过话头先与王元筱攀谈起来。
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滚烫,烫得沈寻雁坐立难安。
手放在略带弧度的案边,她挤出笑去听身边两位小姐的话,可大脑一片混沌,除了僵硬地嗯嗯啊啊,她给不出其他反应。
沈奕川已然回京,她们怎么还敢让她难堪。
皇后跟前的李莞笑得满面春风,和她娘一样碍眼,和李蕴一样愚蠢而讨人嫌。
沈寻雁强压下心中不快,故作惊讶:“那水胭脂竟如此紧俏?我有好些盒,是二哥自南州带回来的,若二位姐姐不嫌弃,寻雁愿分与二位姐姐。”
眼见沈寻雁从怔愣到怨恨再到重振旗鼓,期间不过短短几秒,李蕴不禁叹服她的顽强。
周水韵正小心翼翼地探问孙潇言她大哥的喜好,孙潇言看起来焦头烂额,回答一个问题喝好几口水,根本顾不上与李蕴搭话。
李蕴落得清净自在,悠然请丫鬟倒茶。
透亮的茶水在杯中激荡,李蕴刚准备抿一口,就听那母仪天下的声音威严道:“李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