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蕴刚迈出一步,滞后的右脚被拽住。李崇抬起头,露出森白的牙切齿道:“还想跑。”
脚被向后生扯,李蕴重心不稳,脸朝下栽倒。她松开扫帚,左手及时护住下颚,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撕扯般的疼。
李蕴已经没有力气呼喊。
她眼睁睁看李崇夺过扫把,竹竿又狠又准地抽打在她身上,一道道,像黄土大地上绽裂开的沟壑,
她用小臂支起身,又被更重一击打砸趴。
李崇不知疲倦,他双目血红,是要硬生生打死李蕴。
忽然,落在身上的抽打停下,一块膝盖骨大小的石头掉在李崇脚边,尖锐的那端沾满鲜血。
李崇不可置信地背手摸肩胛骨,竟磕出半个手掌大小的坑。
“李莞……”他怒不可遏。
李莞被卡住喉咙提起,双手合力才能捧起的石块滚落在地。她无助地抓挠李崇的小臂,圆润的指甲留不下一丝痕迹。
昔日严肃而和蔼的父亲如今面目扭曲,他眼角抽动,面容狰狞,冲李莞怒吼:“我看你也想死!”
他像丢弃一件杂物般推扔开李莞,李莞落地腿软,还未喘上气,又被一下蓄满力的巴掌掀翻。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她无能地呜咽。
李崇俯身捡起石块,轻蔑扫向被他死死踩住脊梁骨的李蕴。
他松开脚,静然欣赏李蕴在泥地里挣扎。
她徒劳地挪动手臂,像搁浅的鱼摆动鱼尾,无法翻腾回到自由的海洋。
李崇单手拎起石块,一步步迈向退无可退的李莞,他最疼爱的女儿。
李莞靠着竹墙,泪水盈满眼眶,绵延不绝地涌出。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鲜血,面对暴力,面对死亡。
他把她保护得太好,害怕是应该的。
“菀儿,你说你知道错了,爹就放过你。”
他蹲下闻声道。
李莞双手环抱膝盖,身体仍在颤抖。她咬紧下唇,眼睫轻颤,倔强的模样与她母亲如出一辙。
李崇无声叹了口气。他站起,举起李莞砸向他的石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落下。
嘶哑的尖叫声抓挠耳膜,李莞闭紧眼,不想看见自己的血飞溅到空中。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一道素白身影带银光直冲李崇,石块又一次从手中脱落,砸在李莞相对的脚尖前。
李崇顿住,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一柄长剑贯穿他的腹部,浓稠的血源源不断地顺血槽流出,再自勾起的槽口回流,涂抹出永昌李氏世代相传的祖训。
这是他的剑。
被沈青川砍出一道豁口,倒插在林地里的剑。
他迟钝地转过脸,妻子的脸如此清晰。
王元筱拔出剑,李崇来不及吐出一口血,又一剑刺向他的大腿。
布料碎裂,剑身没入□□。
王元筱噙泪,声虽颤,刺向李崇的每一剑却无比坚定。
“我早该杀了你。”
第60章
王元筱以为李蕴死了,取下金镯金簪换上素衣白衫,预备后事。
她想选江南的墓地,将王媛与李蕴一同送回去。她不想再看见她们,不想她们在一个驾车马赶几个时辰便能到的地方。她不想在清明祭拜,不想每岁年前去坟头贡两碗馄饨。
她不想再知道与这对母女有关的任何事。
可雪茶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告诉她她的不想,是彻彻底底的颠倒黑白,是十余年的冷眼旁观。
手中的茶洒了半盏,她命雪茶去找沈奕川,将对她说的话再对沈奕川说一遍,随即带柳鸣匆匆赶来。
多么可笑,掌管永昌侯府后院那么多年,她能信得过的人,依旧只有柳鸣。
穿过歪歪斜斜的灌木丛,两具尸首横陈院中,李蕴半死不活地昏在地上,背上血迹触目惊心。
一道黑影逼近角落,李蕴抬眼皮看见她,嗓音嘶哑。
若再迟一点……若她再来迟一点……
她早该杀了他。
剑又进一寸,李崇僵硬地半拗过身,咳出血来。
“元筱,你怎么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