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莞无奈:“你也是,消停会儿吧。”
山林间的日头依旧很盛,除了昏迷的沈青川,四位姑娘已冒出汗来。
沈青川的两脚在泥地上拖出平行的两道线,所幸路上灌木已被李崇挤开,不用匀出气力折断枝干,便可供她们一前一后通行。
“前面那棵树往左,跟着脚印走就行。”柳鸣出声指路。
李蕴忍不住问:“沈奕川派来接应的人怎么还没到?”
李莞默不作声。
雪茶猛然止住步子,一拍脑门道:“遭了,他们该是从正路走,我们抄小道,碰不上了。”
李蕴有些绝望:“……还有多远。”
雪茶很乐观:“不远,剩四分之一吧。”
李莞很贴心,问:“要歇会儿吗?”
垂下的墨发遮挡沈青川的眉眼,他仍旧毫无意识地耷拉脑袋,用圆圆的头顶对准李蕴,无辜而令人心软。
走了这么远的路,李蕴已经习惯背上的伤,微鞠着点身,放轻呼吸,腹部的痛也微乎其微。
李蕴咬咬牙,道:“走!”
……
轿顶突然传来巨响,轿子晃动向下一沉,萧烨稳住身形,挑扇正对凹下一片大坑的轿顶扫去。
贴软布的轿顶划开一道豁口,血滴滴答答流下,他拧眉,嫌恶地拔下铁羽扇在坐垫上擦了擦。
轿帘斜断开,半片布如豆皮堆叠在木板上。
萧烨眯眼侧身,黑羽扇半开,狭窄的扇羽卡住匕首沿刀身后推,他抬腿踢飞来人,那人在土路上翻滚三圈,向轿后闪去。
玄甲银靴,是沈奕川的人。
千岳一刀劈死从左边冒出来的人,退到轿前低声急道:“约摸二十来号,武功不高,尽是无名小卒,着实奇怪。”
萧烨向后飞出羽扇,面无表情。
脖颈破开一道血淋淋的槽,手刚扶上轿子,那玄甲军满目错愕地倒下。
一个人的惨死阻挡不了其余人。比起玄甲军中的小卒,他们更像沈奕川养的死侍,不畏生死,愈杀愈勇,愈死愈烈。
萧烨“啧”一声,从毯下抽出铁剑:“先杀光再说。”
二人一前一后,一个挥剑一个劈刀,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几乎是瞬间,场上只剩一名玄甲军。
千岳提刀,刀跟在腿后,每走一步刀背就敲一下小腿。
玄甲军神色淡然,毫无对死的恐惧。他从玄甲后取出一截骨哨,放入口中吹响,不用多少力,嘹亮的雀音响彻整片山谷。
蹄声震起,光秃的黄土断崖有泥沙滚落,那人闭眼一笑,提剑干脆利落地自刎。
萧烨拧眉,千岳冲上前查看,确认气绝无误。
他道:“殿下,这里着实古怪,您快……”
忽然,一支白羽箭刺穿千岳的喉管。
他栽倒,悄无声息,戛然而止的话语化为唇角溢出的血,鲜红刺目。
几十号人马着玄甲,乌泱泱如同黑水压滩。
沈奕川放下弯弓,于百米外勒马道:“晋王萧烨,笃信诡术,食毒花养邪神,甚至胆敢在炎节围猎之时杀我玄甲军将士。”
白马铁蹄立于山风中凛凛,沈奕川神色冷冷,纵容萧烨抛剑,一步一顿走到千岳身边。
他折断箭杆,逐渐冰冷的身体被翻过,露出愕然的双眼。他握住箭矢,刺刃嵌进掌心,他像察觉不到疼痛,就这样硬生生掰断了箭矢。
萧烨用另只手掌合上千岳的眼。
他捡起千岳的刀支在小臂下,对白马上的人粲然一笑。
“诸位兄弟都有,生擒晋王者,天子赏万两银!”
“杀——”
……
三名姑娘在床前忙来忙去,这个吹凉刚熬出来的药,那个从盆里捞出巾帕拧干,还有一个坐她床沿,尽给自己扇风了。
背上是夹板,腹部敷药膏,李蕴看见营帐的瞬间脱力,眼下刚醒没多久侧躺在床上。她问柳鸣:“他醒了吗?”
雪茶拈酸:“才从鬼门关走回来,不问问自己如何反先关心起他来,你还是李蕴吗。”
“能眨眼会喘气不就是活着。”
李蕴不和雪茶争,她想晃晃柳鸣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动不了。纱布从肩胛骨缠到指尖,竹板夹住她的五指,她只能僵硬地拍拍床板。
“他没事,明日应该就能醒。”柳鸣道。
李蕴轻舒一口气:“那便好。”
柳鸣停下扇扇子的手,忽然道:“真没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