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一愣,轻声道:“你本就没欠我。”
背过去的身影脚步轻快,沈青川笑出声,转回店里将条凳一个个翻上桌,以免后几日不开门,凳面落上灰。
他们的小店位置好,正对西南,还打了半面墙的窗。早晨第一缕日光迈过城墙,第二缕便紧随其后,闯进他们的铺子。
白日光将木地板,木桌和倒立的凳腿漆成白色,整片整片的亮,整片整片的暖。
他回身,李蕴往怀里塞好布包的铜板,望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沈青川,夏天太热,我们改卖糕点吧。”
沈青川笑,撇下锁带上门,向李蕴走去。
“好。”
第65章番外(二)
沈青川发现,李蕴最近总想把他留在家。
自从去过一趟新开的东街,李蕴再不肯和他一道上街。那好重的肉与面粉,李蕴宁愿多花十铜板请人运,也不要他跟着。
“哎呀今日要置备的不多,我自个儿去便好。”
“夫君多歇歇,眼圈怎么又冒出来了?”
“听说隔壁遭了贼,家里得有人看着。”
……
今日分明不用置备。
眼圈只加重了一点点。
隔壁珠儿爹在,哪有贼敢惦记。
刚开始听李蕴说不要他一起,沈青川是放心不下。他舍不得李蕴一人外出张罗,怕她累,怕她受人欺负。
但李蕴拿定主意便不会改,次次理直气壮,就算没有理由,他也拗不过李蕴。李蕴一叉腰一瞪眼他就老实,李蕴一软声一贴上来他就没招。
于是沈青川只能大敞院门,搬把竹凳正对巷口,边挑拣第二日蒸糕要用的花材,边等李蕴归家。
可自上个星期开始,李蕴外出越来越频繁。借口从漏洞百出到干脆没有,采买由五日一回增到三日一回,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若不是隔两日便要教珠儿识字算数,沈青川几乎疑心李蕴要天天出去。
他安慰自己,蕴儿是体谅他,蕴儿的眼神没有变,他们夜夜睡在一块儿,蕴儿承诺他一生一世,他们是夫妻,蕴儿不会抛下他。
但今日……
天已经全黑,敞开的院门终于迎来主人。
院子里的桂花刚开,香气淡淡的,风一吹才飘过来一阵,风停了就没了。
桂花树不高,才长过院墙的三分之二。它和他们同天搬入这间小院,站在靠墙的位置,撑开枝叶遮住半边石桌。
地上扫得很干净,石砖上水痕漉漉,几朵遭傍晚的雨打下来的碎花星星点点,沾在青砖缝里。
巷子里很安静,木门上闸的声响格外重。
这条巷子离铺面不远,住的都是寻常人家,除了公廨值班日夜倒的,没人在外跑。
风又吹过来,月光爬上轻晃的树梢,树影晃了晃。
沈青川从石桌边站起,手边的茶盏里何时落了一朵金桂,他没发觉。
“回来了。”
油纸伞在脚边点两下,滴下几滴未干的雨水,李蕴随手将伞往墙边一靠,随后张开双臂,直冲沈青川跑来。沈青川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张开臂膀,跟着往前跑接下李蕴。
快撞上的前一刻,沈青川故意回拉一步,以免撞得太狠弄疼李蕴。
上身微向后仰,李蕴不管不顾地埋进他怀里。沈青川默不作声地收拢手,李蕴没有发觉,反而搂他更紧。
“回来啦。”
李蕴蹭了蹭沈青川的胸膛,小声重复道,语气是独一份的俏皮。她总喜欢这么做,尤其喜欢看这么做了之后,沈青川羞红脸的模样。
可今日沈青川竟没有惯着她。
蠢蠢欲动的脑袋被按下,脸颊紧贴冰凉的外衣,李蕴不安分地扭动身躯:“做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
鼻尖迫近微湿的发丝,淡淡的姜丝香是因为蕴儿用的药皂是他熬的。指尖拨动珠钗,莹粉色的圆珠映射月华,掐丝的耳坠半粉半亮,都是他挑的。
熟悉的拥抱让沈青川放下心来。他松一口气,缠绕李蕴腰间的手向上发力,李蕴半仰着身子,不得不踮起脚尖才勉强站稳。
一切都没有变,蕴儿的心里还是只有他。
没关系,蕴儿不想说没关系,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她不能说。他可以等,等蕴儿觉得可以告诉他,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反正未来还长。
沈青川凑到李蕴颈侧,仅仅拥抱的安抚还不足够,他还需要更多蕴儿的气味,蕴儿的温度。
鼻尖蹭到耳朵,分不清是沈青川的脸还是唇,一片凉意在李蕴颈间游走,闹得她痒得缩起肩,却怎么挣脱不开沈青川的怀抱。
“好啦好啦,不就晚回来了一会儿,至于这么黏人嘛。”
后颈由一只温暖的手掌住,从头顺到背,带有几分安抚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