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趴在小桌子上,抱著個已經空了的酒壺,臉色潮紅,半眯著眼睛,「我們世子爺為了先王妃的事情心裡不舒坦呢。先王妃八抬大轎迎進伯恩王府,先前也打聽了王爺雖然是個胡鬧的,但好歹是沒有什麼庶子,也算是舒心的。誰知道世子爺剛出生沒多久,王爺就將大爺帶回來了。」
她迷迷瞪瞪地湊到沈棠的面前,伸出三個手指頭,「大爺比世子爺可是整整大了三歲呢,因著這件事情,連帶著伯恩王府在沂國公府都抬不起頭來。」
這可算得上是府中的辛密了,良辰知道還是好了她在府中當差的娘老子。
沈棠原本半醉,聽了這話立即被嚇醒。屋子外面是婆子們喝酒閒話的聲音,吵吵鬧鬧也聽不真切,似乎過年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強打著精神將良辰和美景都送了回去,沈棠回了屋子瞧見剩下的半杯酒,又一個人慢慢地喝了起來,將自己灌成了半醉,瞧著檐角的大紅燈籠都成了兩個。
恍惚中有個身影向自己靠近,身量纖長,背部挺直,站著的時候如同一顆昂揚向上的松柏。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那個真真是個風月霽光的人物,若是他沒有出事的話,娘親也不會因悲慟過盛而離開,自己也無須離開金陵來到這盛京。
盛京好啊,無數人想削尖了腦袋往裡面鑽的地方,對於她而言,只是一個掙脫不開得牢籠,這個籠子裡還潛伏著許多她不能預知的風險。
人影離她越來越近,她抬起手想要去摸他的臉,聲音軟軟糯糯,像是在果酒裡面浸泡了很長的時間,「爹?是你嗎?」
見人不說話,她越發委屈起來,濕亮的眸子怯生生地看著來人,「是不是棠棠不聽話了,所以你和娘親都不要我了?」
陸持低頭看了攥著自己食指的小手,溫熱的,很是軟綿。他不動聲色地將手鬆開,只說了一句,「我是陸持。」
「哦。」沈棠的腦子仍舊沒能轉過彎來,等半天才反應過來,眼神中多了幾分清明,說著就要站起來,「你是不是還沒有吃的,我給你找找廚房裡可還有什麼。」
小姑娘面色如霞,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夠聞到一身酒味。才站起來就已經有幾分搖晃。
陸持眉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川」字,不動聲色將人按回去,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你喝醉了。」
沈棠愣在當場,囁嚅地應了一聲之後坐回去。半天之後,她借著酒勁忽然抬起頭,極為認真地問了一句,「陸持,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呢。」
腦子裡混沌成一片,有些話後開頭說出來之後,後面說得就更加順暢了。她掰著手指頭,像是四五歲的女孩,小聲地數落著,「你看看,你讓我不去見小姨我也沒有見,你說想讓我像一個丫鬟一樣侍候你,我也這樣做了。明明我都已經很聽話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呢。」
「我對你不好嗎?」陸持伸手去捏她的臉。
「不好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女孩的面上一派單純,主動伸手去勾少年的手。他的手很大,像是他這個人一樣,總是冰冰冷冷的。「你喜歡什麼樣的人,我以後就努力變成你喜歡的人。」
